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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你的夫君,他只是一个傀儡!你别做梦了!

红颜手札 2018-12-05 16:2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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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晚九点,伴你入梦

2017/12/09

丁酉年十月廿二

柳枝低垂,粉艳桃花飘落,他的一身白衣明如雪,唇角上扬似早开的桃花。

好梦。

——阿玖



山上桃花开得正好,她踉跄着拾阶而上,长阶尽头过了九曲门便是巍峨的佛寺,这间佛寺在临灯城香火最是鼎盛,我拎着篮子跟在她身后。

我瞧她穿得富贵,便以为是谁家的夫人,谁知在九曲门前被几个执棒的僧人拦下,那僧人皱着眉道:“佛门净地,下等娼伶皆不可入。”

闻言,她跑至一个执着棍棒的僧人面前,双腿一弯跪下去:“师傅不许我入内乃是师傅的职责,我有一事相求于师傅,外子久不归家,我怕是等不到他回来了,我本想求佛祖托梦于他,告诉他我等了他很久,如今不能入殿,烦请师傅在外子来此寻我时代为转达。”

僧人双手合十算是应诺,她跪在地上唇角一弯语调清脆:“多谢师傅。”

怕她在路上出了事,一路走下石阶我便跟着她,待走了一半,她蓦地回头道:“姑娘是什么人?跟着我作什么?”

“在下傀儡师,酥酥。”

她一怔,继而仰头弯唇笑起来:“怪不得姑娘看出我的大限之期,我叫花序序,是一个无主傀儡。姑娘能不能帮我一个忙,为我做一个傀儡,酬金便是我体内的碎魂魄。”

扶着花序序靠在纱帐里,粉艳桃花自纱窗里伸进来,怯生生微颤,花序序瞧着桃花,颔首低眉笑笑:“我的夫君叫白三惜,我托你做的傀儡,要七分像他。”

花序序遇见白三惜的时候,正是隆冬,鹅毛大雪落得盖住了整个临灯城,一串红灯隐约勾出“桃花源”黑底嵌了白玉的招牌,楼上的女子倚栏用香扇调皮地接着雪花玩,桃花源楼下行人行色匆匆。

花序序蹲在楼下,半个身子隐在黑暗里喂一只脏兮兮的猫,觉察到身后有人挡了光,紧紧闭着眼站起来连忙摆手道:“都是剩下的,我没偷。”

“呵,你怕什么?”

花序序这才睁开眼睛,咧嘴一笑:“不是楼里的嬷嬷啊,吓死我了。让公子见笑了。”

白三惜怔怔地看着她欢喜的模样。

“喂,公子,公子你走神了。”

白三惜回过神时,看着凑得他极近的花序序正望着他,不由往后退了一步,皱着眉头道:“嬷嬷没告诉你,离男人应远些?”

花序序笑笑,学着嬷嬷的样子摇头晃脑:“嬷嬷没说过,嬷嬷只说,好男坏男,不抵一个金山,只要有银子便离男人近些,指不定哪日就能飞黄腾达做个达官贵人的小妾呢。”

见白三惜又愣起来,花序序用袖子捂住嘴笑起来:“骗你的。”三个字咬得极轻,像是擦着耳垂过去的,“我是头牌,嬷嬷说我不必接客,我会弹琴,很好听的,看你这样子应当是有娘子了,要不然你还能来桃花源听我弹琴呢。”

白三惜轻声笑出来,抬起头时才发现花序序正望着他,她粲然一笑:“公子,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白三惜不作答,楼上有人挥着袖子叫花序序,花序序便挥着帕子回应。眼看花序序已绕过他要上楼,白三惜一把抓住她的袖子,滑溜的绸缎被扯得皱起来:“如果我说,我没有夫人,甚至连一房姬妾也没有,而且我还有良田千顷,万贯家财,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花序序转过身扯出自己的袖子咯咯笑起来:“为何不愿意,你想娶我,便来娶。”末了又吐吐舌头调皮道:“反正说要娶我的人你又不是第一个。”

白三惜一愣,半晌单手握着竹伞躬身作揖笑道:“桃花源里桃花仙,敢问仙子是个什么封号?”

“嘻嘻,我可不是仙子,我叫花序序。”

皑皑白雪之上,怒放的寒梅枝后,一身红裙的花序序咯咯笑着一转身便没了影。

白三惜站了许久,轻轻拂去自己肩头的雪花,撑着伞正打算离开桃花源,一张红帕子从楼上落下来落在白三惜脚边,白三惜抬头便看见花序序站在楼上,笑着羞怯地将半张脸藏在纱窗后:“公子说要娶我的,可别忘了。”

傀儡天生便会模仿,且能按着傀儡师的意愿活着,能歌善舞容色一绝,极讨前任国主欢喜,因此整个轩国在前任国主在位期间,傀儡遍布全城,也正因前任国主宠溺傀儡,才失民心,而最近新任国主弑君登基,下的第一道令便是屠尽傀儡,告示上的封赏看的人眼红,临灯城到处都是手拿法器的诛傀师,入夜便不敢有人再外行走,都怕一不小心被当做傀儡死于诛傀师诛傀鞭下。

2

第二日早晨桃花源热闹起来,鲜红的礼花铺在白雪上,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由人搀着从桃花源里走出去上了轿子,花序序趴在楼上,瞧着楼下稀稀疏疏的几个吹打师傅和满脸不耐烦来迎亲的新郎,低头苦着一张脸。

白三惜上楼时,花序序还站在那里,白三惜走上前笑道:“仙子怎么这样不高兴,可是在下来晚了惹恼了仙子。”

花序序慌张转过身去用手绢擦眼泪,却被白三惜扳过了身子:“为了什么事不开心,你说给我听听。”

花序序瞧着他慌张的模样扑哧笑出来:“没什么,就是楼里的姑娘今日出嫁,有些舍不得。”

白三惜将她抱在怀里,轻声道:“只是舍不得出嫁的姑娘?”

“还有,还有我以为公子不会来了。我从昨夜便一直在等公子。”

白三惜笑笑:“序序,我这不是来了么。我会娶你的,八抬大轿热热闹闹,让整个临灯城的人都来观礼,知道序序你嫁给了我。”

“能嫁给公子,是序序的福气,序序虽只见了公子一面,却是真的很喜欢公子。”

“你怎么知道你喜欢我?”

花序序蓦地低头,半晌抬头红着一张脸道:“序序第一次见公子的时候,就想嫁给公子。”

“序序,我叫白三惜,你可听过这个名字?”

花序序咯咯笑起来,从白三惜怀里抬起头:“没有听过,难道三郎很有名?嘻嘻,三惜三惜,谁为三郎你起的这个名字,是再三珍惜还是三次相惜,不过你要娶了我花序序,今后只能惜我一人。”

花序序自然听过白三惜的名字,现任国主起兵篡位,用的兵便是白三惜做的傀儡,得权后白三惜却圈禁所有傀儡,一夜之内,召唤出不少诛傀师围杀了傀儡,而诛傀师如今横行,便是白三惜的杰作。

白三惜笑笑:“好。”

白三惜当天夜里便去桃花源替花序序赎身。他踏着月光走进去,恍如从轮回路而来接人,连正从厢房里走出来的花序序看的也是一愣,然后红着脸从楼上跑下来扑在他怀里:“三郎果真不曾骗序序。”

白三惜任她抱着,低头小声道:“是你让我来娶你的,我当然会来。嫁给我你可不要后悔。”

花序序看着他,展颜笑起来:“你是序序亲自选的夫君,序序怎么会后悔。”

这是花序序见到白三惜的第二天夜里,白三惜替花序序赎了身。

3

花序序嫁于白三惜那夜,隆冬的雪难得地停了。

踏进喜房的白三惜挑起花序序的喜帕,看着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模样,端着合卺酒的白三惜手一颤却仍是笑道:“嫁给我你就这么开心?”

花序序笑笑拉着白三惜的袖子道:“嫁给夫君我自然开心,因为我自遇见夫君的第一眼便喜欢夫君,我知道夫君也喜欢序序。”

花序序说的那般笃定,有风吹得烛火一晃,白三惜心猛地一颤,背过身去将合卺酒放在桌上,半晌才道:“我不喜欢你,我有夫人,她叫花苏苏,四年前就死了,娶你,不过是因为你同她长了一张相似的脸。”

昏黄灯火下,花序序愣愣地看着白三惜,白三惜搁下酒杯,一只手指挑起她的脸轻蔑地笑道:“我没有说我喜欢你,是你自己要嫁给我的,我的夫人是名门闺秀,一双手画得了画做得了傀儡,哪里是你能比得上的。你不过是有一张同她相似的脸罢了,要不然一介花娘怎配嫁给我白三惜。”

花序序蹭的一声起身扯过白三惜的衣服,看着他的眼睛笑道:“序序不信,夫君肯定喜欢序序。”

白三惜身子一晃一把推开她,抖着双唇笑道:“随你如何。我答应过我的夫人我会娶她,只是她福薄,嫁给我的前一夜便死了,我白三惜是个守承诺的人,说过娶她便会娶她,她死了你却长着同她相似的一张脸,自今日起,你便替她活着,掌管着白府,做你的白夫人。”话毕时,白三惜人已踉跄着到了喜房外,“美酒佳肴,侍婢童子,随你要什么都有,只是除了这些,别的你都从我这里得不到。”

一日,白三惜外出,她打扫书房时随意碰到了一个花盆,暗格打开,里面全是画,画里的女子一身白衣,手摇着折扇站在雪里,像是霜雪雕成的一个人。那女子与她甚至有九分相似,只是她长居桃花源,学的皆是如何笑,从不是画中人发髻高绾不怒自威的模样。想起大婚那日白三惜的话,花序序顿觉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花序序也曾试着同白三惜打听画里的女子,可她只提了一个字,白三惜便停下笔,看着她怯怯的模样道:“那就是我的夫人,我本该娶的女子。”末了他眸色一转恶毒地笑道:“怎么样,是不是像出淤泥不染的莲花,我就喜欢她那样的女子,虽然你和她长的像,可你看你这个样子,勾栏教坊教的一身好技艺,活该低声下气侍奉他人。”

自那日后花序序便不再出现白三惜面前,一月后白三惜晚归,他回府时瞧见一抹白色的影子提着灯笼缓缓而来,似是那幅画里的绝色佳人。

白三惜愣了半晌,匆忙上前一步将她搂在怀里:“你真是狠心,连我的梦里也不来,如今怎么舍得来看我了,苏苏。”

花序序靠在白三惜的怀里轻声道:“夫君。”

白三惜猛地醒悟过来,一把推开怀里的人,惊愕地看着花序序,半晌才拧着眉毛加重了语气:“是你?你为什么要扮成她的模样?”

宽袖一甩惊起风,白三惜掐着花序序的手腕,轻篾地道:“你喜欢我竟是到了这个地步,也罢,你要什么?看在你今日取悦了我的份上我都答应你。”

花序序一张脸惨白惨白:“回夫君,我想要一个孩子。”

白三惜愣了愣:“为什么?”

花序序怯生生握住他的手,低头一字一顿道:“我喜欢夫君,若有一日我离开了夫君,还有孩子陪着夫君。”

4

自那夜后白三惜整日陪着花序序,有时携手同游,有时弹琴作画,两人一人着红衣一人着白衣,一时间成为临灯城的美谈。

那样平静的生活在一个月后彻底被打破,那夜月华如锦缎,花序序手里拿着一把剪刀眼看便要刺进白三惜的心口,白三惜突然睁开了眼睛,一把将花序序推倒在地上笑起来:“原来你刻意讨好我,不过是想取我性命。苏苏,是不是你仗着我喜欢你,前世今生你都以为你要什么我便会心甘情愿的奉上?”

花序序瞪大了眼睛,尚未开口一把诛傀鞭便劈头盖脸打下来,诛傀鞭三下便可打散一个傀儡体内的碎魂魄,花序序回过神时白三惜已经打到了第二下,她一把扯住鞭子,白三惜抽出鞭子笑道:“是我将你的魂魄取出来放在一个傀儡身上的,你给我的辱,我都要从你身上讨回来。不过苏苏,我倒是小看你了,在青楼那种地方你还能活得那么快活。”

花序序轻声道:“姑娘猜我那一夜握着诛傀鞭,看到了什么?”

“你看到了你体内残魂的过往。”

花序序体内的残魂,名字叫花苏苏,是白三惜将牌位供奉在祠堂的正妻。花苏苏生在一个制造傀儡的家族里,自幼便会制造傀儡,十二岁的她扮作男子进了学堂。她初到学堂时送了同窗些礼物,女子赠绢花,男子便赠纸鸢。

那学堂尚收些官家的小姐,花苏苏就是那时遇见了扮作女子的白三惜,他的娘亲只是一个胆小懦弱的姬妾,自产下他那日便对外称自己产的是个女婴。

那一年春天桃花开的很好,却被花苏苏踩得一地嫣红,花苏苏一身白纱衣做着男子的装扮握着折扇站在桃花树下,面如霜雪问他:“我送的绢花,你为什么不要?”

白三惜坐在树上,拿着木雕不做搭理。

“呵,小小官家女子,竟如此有骨气。我花苏苏给的东西,便没有你不稀罕的道理。”那时傀儡为国主所喜欢,花家便是有名的大族。第二日花苏苏到白府,白三惜的爹看着花苏苏扇坠镌着一个“花”字,腿一软便跪了下去。白三惜咬着唇看着她,她勾唇一笑,径直绕过他人站在白三惜面前:“我花苏苏送的东西都是要回礼的,你的回礼呢?”

白三惜咬着牙:“我不曾拿小姐的东西。”

花苏苏用折扇挑起他的脸:“我说你拿了就是拿了,嗯,让我想想你回我一份什么礼呢?”

白三惜瞪大了眼看着她,她粲然一笑,那一瞬似是桃花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他抬头看着她,只听见她霜雪样的声音说:“不如便将你送给我。”

白三惜的爹惧怕花苏苏,花苏苏前脚刚出门,白三惜的爹爹后脚便将白三惜撵出了白府。朱红的大门前白三惜奋力敲着,花苏苏一只手撩起轿帘瞧着他,似在看一场好戏。

后来白三惜终是跟着花苏苏去了花家。

那年白三惜十五岁,在花家依旧做女子妆扮,他再未说话,花家皆知花苏苏不喜欢他,便打发他做最粗鄙的活计,那时傀儡在轩国正是盛时。

5

白三惜十六岁时,他的娘亲终是死于沉疴,一年未见,花苏苏带他出了花府,正是柳絮落时,像是下着一场雪,他跟着花苏苏一路南行,到他娘亲简陋的墓前时,双膝一弯便跪了下去,墓碑上潦草的墨迹尚未干,斜斜的竖着。

白三惜抱着墓碑终是哭了出来,哭了许久后,他起身一把揪住花苏苏的袖子,双手发力便扼住她的脖子:“是你对不对?是你害死了我娘。”

花苏苏唇角上扬似笑非笑道:“你终于说话了。”

白三惜松开她又抱着他娘的墓碑。

“你哭什么?已往生之人,莫不成你能将她哭活过来不成。答应我一件事作为我的报酬,我教你傀儡之术。只是从今往后,那个白家的三小姐便死了,你是我的侍从,再与白家无干系。”

苍雪落满手心遮住了曲折的线,白三惜跪在地顺着花苏苏绣花的鞋面一直望上去,直到看到花苏苏的脸,他方才听到自己略带颤抖的声音:“好。”

自那日后,花苏苏便将他调去了自己的院子,给他换了男装,花苏苏手把手地教他制作傀儡的方法。

花家数白三惜和花苏苏亲近,夜里花苏苏外出,白三惜必提一盏灯候在府外,有时出个新奇的玩意,白三惜必拿去给花苏苏玩。

也有人打趣的曾问白三惜:“你是不是喜欢花小姐?”白三惜笑笑闭口不答。

十八岁时,白三惜制作傀儡之术已有小成,正巧那时国主一时兴起去了花家,白三惜凭借一只会唱歌的貌美傀儡取得国主欢心,封了个不小的官职。

当天夜里白三惜离开花家去自己的府邸,花苏苏并未去送他。白三惜站在花府前的桥上等了许久,柳絮落满长桥,却始终没有人来,他整整等了一夜才离开。

再遇已是十个月后,隆冬大雪,白三惜在自己娘亲的墓前遇见提着灯笼独立的花苏苏。那一天正是国主开始在朝堂提及白三惜的亲事,虽未当日议成,却也是好事将近。

花苏苏听见脚步声回身微微一笑,唇角上扬了个不小的弧度,白三惜一个愣神,那是他第一次见花苏苏笑得真心。

“小姐来做什么?”

“三惜,我在这里等你。”雪白的长袍在月光下明晃晃闪着光,鹅毛大雪堆满她的发髻。

他愣愣地看着她走近,只觉一颗心在自己胸膛里乱跳,花苏苏一张霜雪雕刻的脸近在眼前时,他忽而勾唇自嘲一笑懒洋洋道:“小姐寻我必是有所图,自我第一次在学堂遇见小姐便明白,这次小姐是来讨报酬的吧,小姐尽管说,我尽力而为。”

花苏苏一愣,笑意骤冷,拂袖背过身去朗声道:“我要你娶我,然后待在花家。”

白三惜愣了半晌,然后从花苏苏身后环住她:“好,我答应小姐。”他轻声在花苏苏耳边呢喃:“如果不是我早知道小姐不喜欢我,我还真还以为小姐等在这里是喜欢我呢。”

“你怎么那么笃定我不喜欢你?”

“呵,小姐说过,自己要嫁的人定是人中龙凤,怎么会是我这个没落的世家子。苏苏,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子,让人爱也不是,恨也不是。”

花苏苏转过头扯出一个笑来:“那你是喜欢我还是恨我?”

白三惜笑笑,神色恍惚:“整个花家只有你对我好,我怎么会不喜欢你,你不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站在桃花树下摇着扇子有多好看。”

花家早已有油尽灯枯之相,这么些年不过凭着花苏苏一人强撑。

但花苏苏在嫁给白三惜的前一夜,却死在了自己的绣楼上,当天夜里,白三惜领着新国主发动兵变。花苏苏深知国土易主整个花家便再活不下去,在下人来报是白三惜带兵时,她亲自在花家点了一把火,花府多是制傀儡的木料,一旦失火便不可救,花家的火烧了十里,像是一场盛大的嫁娶之仪。

第二日朝堂上白三惜封侯拜相,下朝后白府里推杯换盏一脸笑意,红绸挂满白府,却无人记得那一天该是白三惜娶花苏苏的良辰。

自那日后,白三惜整日沉迷在秦楼楚馆。花苏苏死的一年后,他去他娘亲的墓前,又遇一场鹅毛大雪,他靠在他娘亲的墓碑前,看着雪铺满来路,满目苍凉,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是真的忘不了花苏苏。

十指发力捏紧了锡箔纸,他笑出声:“你欠我的,怎么能这么轻易还清。”

然后他召集许多傀儡师,收集花苏苏的亡魂,只是时日已久,他收集到的只是残魂,二十四天期满,花苏苏活过来,他趴在她耳边轻声说:“你叫花序序,是青楼里的歌妓。”

她眼皮眨了两下又沉沉睡去,他将她带到桃花源,封印了她身上傀儡的气息,对浓妆艳抹的鸨娘笑道:“她叫花序序,我将她留在你这里,不许她接客,时候到了我兴许会来带她离开。”

最后是桃花源下的一场巧遇。

6

那一日花序序本想取白三惜心头血滴在新的傀儡上,待九个月毕,傀儡子便会形成,却被白三惜误会,两鞭诛魂鞭在身,打散了白三惜在花序序身上的封印,花序序踉跄着逃出白府后,诛傀师寻到花序序的踪迹日夜追杀。

逃不动的那一夜,她本已缩在石桥下等死,却又是白三惜救了她。

他撑着白盖的竹伞,一身白纱衣宛如初遇那日一样,他站在桥上苦笑道:“苏苏,或者序序,我一直想知道,我该对你说‘对不起’还是‘谢谢你’。是你带我走出了白府,教我傀儡术,甚至是你给了我今日的荣华富贵。可是你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花家的利益。苏苏,我一直都知道,我制作傀儡胜不了你,你让我在国主面前赢过你,不过是想让我有个体面的官位风风光光迎娶你,可我偏不想如你的愿。”

花序序笑起来,一双大眼睛噙了泪:“所以,你就扶植新主,亡了整个花家。”

“是,我想留在我娘身边侍奉她,是你将我带进了花家,致使我娘孤单离世。我要的被你亲手打碎,那你要的我为什么不能亲手打碎。”

白三惜抬高纸伞,看着花序序半晌才笑道:“苏苏,我放你一条生路,从今往后再没有哪个诛傀师敢诛杀你,但是你不能再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们恩怨两消吧。”

花序序低头:“好。”

从此花序序定居临灯城,一直到今日桃花盛绽,她在佛寺遇见我。

“姑娘,我讲完了,我可以将我的残魂给你,请你做出与我夫君七分相似的傀儡。”

我瞧着她苍白的脸问道:“你做傀儡干什么?”

她莞尔一笑:“我想同他葬在一起。”

我点点头。半个月后我带着一个人再去临灯城,花序序一瞧见那人,慌张喊出声:“夫君。”

我拦住她:“他不是你的夫君,他只是我做的一个傀儡。”

“谢姑娘达成我的心愿。”语罢,花序序一手点在自己的眉心,笑着倒在地上,她体内的碎魂魄散开,我伸手接住。

我带来的人扑在地上,一把抱住花序序质问我:“你做了什么?”

我后退两步坐在藤椅上,端着茶杯看着白三惜笑笑:“我圆了她的念想,所以她将她的魂魄给了我。白三惜,她至死都想再见你一面。你又为她做了什么?所幸,她还是见了你一面。”

白三惜抱着花序序嗤笑一声:“那我还是要谢谢你?”

我放下茶杯:“不用。”

“其实那一日她并不想杀你,她只是想取出你的心尖上的一滴血,做成傀儡子而已。她早早便知道自己是傀儡,她也知道是你诛杀轩国的傀儡,可是,飞蛾扑火你可曾听过?还有,如果不是当年花苏苏带你离开花家,凭你自己一辈子也无法出仕。你说你第一次见花苏苏的时候她摇扇子好看,那她有没有告诉你,她第一次见你的时候,看着你一个人很想一直陪着你。花苏苏说她要嫁的人是人中龙凤,那她亲手将你送至帝王面前封侯拜相时,你又何尝不是人中龙凤?”

他双臂搂紧了花序序,一双眼睛通红,看着我手里的碎魂魄时蠢蠢欲动。

我起身笑道:“莫不是你还想着从我这里抢过花序序的魂魄让她再活过来?花苏苏教给了你她会的一切,满心欢喜等你去娶她,你呢?你害死了她。花序序高高兴兴地嫁给了你,甚至想给你一个傀儡子,你呢?你两鞭诛魂鞭使她寿命骤减。不管是花苏苏还是花序序,哪一个你都不该得到。”

踏出小院,正是午后,似火骄阳落在桃花枝上,瞧上去竟像是花枝着了火一般,我摊开掌心,花序序的碎魂魄便飞进我的身体。

帝王皆生性狐疑,如今国主根基稳定,第一个遭殃的人便是白三惜,下令抄白三惜的家那日,我混在前去宣旨的钦差里,想看看他会如何潦倒,却不想我去时整个白府只剩白三惜一人,他着一身白衣,站在院里的桃花枝下逗弄一只小猫,粉艳花朵落了一地,他站在上面背对着我,听见声响慢慢转过头粲然一笑:“序序,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我站在原地,恍觉心里一阵难受。

嫣红桃花扑面而来,我忽而便想起那花序序同我讲故事时她脸上的笑,故事里的她明明身处冬雪里,她却整个人笑的如同早春桃花。暖风穿堂,我坐在她的身边,似是桃花踏雪而来。

7

双贴喜字挤成团,佳肴美酒各万盏。

今晚桃花源有喜事,之前的粉色纱罩都换成了朱红,红衣小厮楼上楼下跑个不停,各个花娘也是各自卖弄技艺把场面搞得好不热闹,鸨娘赤红的口脂涂的胜过了嫁娘的盖头色。

礼炮一阵响,噼噼啪啪炸开了花,摇着香扇的姑娘笑着喊:“礼!”

砰的一声礼花绽开直直飞向天上,屋内一派热闹。

气氛已达到顶峰,嫁娘瞧着眼前的蒲团正要跪下去,却听得门外一声高喊:“等一等!”

众人愣愣回望,却见有人一身白衣慌张而来拉着嫁娘扑通一声便跪下去叩了三个头。

三叩首毕,鸨娘才回过神怒目而视:“我家花魁行入阁之礼,你砸场子的是吧?给我拖出去!”

桃花源楼下,他红着一张脸猛地在人群里瞅到我,一把扯住我道:“你骗我!”

我笑笑双手一摊:“若不是看你整日在桥上等花序序,我才不会做亏本生意用她的魂魄重做傀儡,再说我只说今日桃花源有喜事,我重塑的花序序今日也在这里,又没说别的。谁让你高兴过头,不问清楚便赶过来。”

“不管如何,都该谢谢姑娘。”白三惜说着便撩起袍角跪下去,柳枝低垂,粉艳桃花飘落,他的一身白衣明如雪,唇角上扬似早开的桃花。

一拜方毕,自他身后伸出一双手扶住他想将他搀起,白三惜愣愣回头,拱手疑惑道:“姑娘是?”

扶着白三惜的女子一身红嫁衣灼眼得厉害,她勾唇一笑:“妾身白家夫人,方同公子拜完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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