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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剧《暗恋桃花源》完整版剧本

话剧影视剧本表演大全 2019-08-23 15:29:10


编导:赖声川

 

人物:

1 云之凡…………恋人女

2 江滨柳…………恋人男

3 导 演…………暗恋剧组导演

4 江太太…………江滨柳妻子

5 护 士…………台北医院护士

6 女 人…………现代装的,寻找刘子骥的女人

7 老 陶…………渔夫

8 春 花…………渔夫妻

9 袁老板…………房东

10 小 于…………桃花源剧组美工

11 顺 子…………桃花源剧务

12 管理员…………剧场管理人员

 

 

 

第一幕

〔黑场。灯光亮起。江滨柳和云之凡。江滨柳哼歌,在云之凡后面来回。〕

江滨柳 ()你是晴空的流云,你是子夜的流星,一片深情,……一片光明

云之凡 好安静的上海呀!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安静的上海。好像整个上海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刚才那场雨下得真舒服,空气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滨柳,你看,那水里的灯,好像……

江滨柳 好像梦中的景象。

云之凡 好像一切都停止了。

江滨柳 一切是都停止了。这夜晚停止了,那月亮停止了,那街灯,这个秋千,你和我,一切都停止了。(唱)我要,我要追寻……

云之凡 天气真的变凉了。(滨柳将外衣披在云之凡身上)这个夏天我过得好开心哦,前两年兵荒马乱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还会有今天这么好的日子。你看,到处都充满的希望,就像我们两个一样,你说对不对?

江滨柳 (唱)追寻那永远的光明。

云之凡 滨柳,我回昆明以后,会不会写信给我?

江滨柳 我已经写好了一叠信给你。

云之凡 真的?

江滨柳 而且,我还算好了时间。我直接寄回你昆明老家,明天早上你坐船,十天之后,你到了昆明,一进家门,第一件事情就会收到我的第一封信。

云之凡 你真的……

江滨柳 接下来,每一天你还会收到我的另外一封信。

云之凡 我才不相信呢,你这人哪里会想那么多!

江滨柳 所以,我还没有寄。

云之凡 我就知道。

江滨柳 (从云之凡身上外衣口袋里拿出信,交给云之凡)这样,你就确定它到你手上了。

云之凡 (走动,江滨柳跟随)你知道我常常在想,你在昆明呆了三年,又是在联大念的书,我家离联大那么近,我怎么会从没见过你?或许,我们曾经在路上擦肩而过,可是我们居然在昆明不认识,跑到上海才认识。这么大的上海,要碰到还真不容易呢!如果,我们在上海也不认识的话,那不晓得会怎么样,呵。

江滨柳 不会,我们在上海一定会认识!

云之凡 这么肯定?

江滨柳 当然!我没有办法想象,如果我们在上海不认识,那生活会变得多么空虚哇。好,就算我们在上海不认识,我们隔了十年,我们在……汉口也会认识;就算我们在汉口也不认识,那么我们隔了三十,甚至四十年,我们在……在海外也会认识。我们一定会认识。

云之凡 可是那样的话,我们都老了。那又有什么意思呢?

江滨柳 老了,也很美呀!

云之凡 我该回去了。(两人一起看表)宾柳,你先把眼睛闭上。

江滨柳 干嘛呀!

云之凡 你别问嘛!把眼睛闭上,别偷看哦!

江滨柳 好好好……

云之凡 就来喽,马上就知道了!(将围巾围在滨柳脖子上)

江滨柳 你这是……

云之凡 我今天到南京路,看到这条围巾,我在就想,你围起来一定很好看。

江滨柳 这得花多少钱呀!

云之凡 你别管钱嘛!来,站好,真的很好看!等我回到昆明以后,这里天就要变凉了,你要常常围哟!我还帮我妈买了两块衣料。这次,是我们家抗战以来第一次大团圆。我重庆的大哥、大嫂也要回来。滨柳,你知不知道,昆明一到过年,每一家满屋子都铺满了松针……那种味道,才真正地叫过年呢。

江滨柳 回家真好啊。

云之凡 你怎么了,又想家了?总有一天你会回到东北去的。东北又不是永远这个样子。

江滨柳 东北,不是说你想回,就可以坐火车回得去的。

云之凡 总有一天你可以回到东北过年嘛!(江滨柳伤感地往一边走,云之凡随后安慰他)滨柳,战争已经过去了,这年头,能够保得住性命已经不容易了。有些事情不能再想了。

江滨柳 有些事情不是说你想忘,就可以忘得掉的。

云之凡 可是你一定要忘记呀!你看我们周围的人,哪一个不是千疮百孔的?

江滨柳 (激动)有些画面,有些情景你这一辈子也忘不掉的。

云之凡 可是你一定要忘掉,一定要学着去忘掉啊!

江滨柳 好,就像这段时间我们两个在一起,你说我会忘得掉吗?

云之凡 哎哟,我又不是让你忘掉我们之间。我是说那些——不愉快的事:战争,逃难,死亡。你一定要忘掉才能重新开始。滨柳,这些年我们也辛苦够了,一个新的秩序,一个新的中国很快就要来的。(看表)我真的要走了,再晚房东就锁门了。

江滨柳 之凡。(伸手向之凡)再看一眼吧。

云之凡 滨柳,我回昆明以后,你会做些什么?

江滨柳 等你回来。

云之凡 还有呢?

江滨柳 等你回来。

云之凡 然后呢?

〔暗恋组导演上台。导演在两人面前徘徊〕

导 演 不对,我记得当时,不是这个样子,就是不知道什么地方不太对,就是不太对。

江滨柳 导演,你是说我们刚才戏里什么东西不对,还是说……

导 演 江滨柳,你要了解江滨柳的个人遭遇,以及他所在的时代背景。你更要了解,这场戏,是整个故事的关键。

云之凡 导演啊,今天……

(抓住江滨柳的手)小手这么一握,是最甜蜜,也是最心酸的一握,内心中那种,颤抖……

江滨柳 导演,你可不可以把话说得具体一点?

导 演 你知道,在那个大时局里面,你内心深处,应该感觉到一个巨大的变化马上就要来临了。

云之凡 有……有有,导演,我们统统都有感觉到,我也觉得我们刚才感觉还不错嘛,其实长久以来的问题是,我们这么多人当中,只有你一个人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上海。我们已经尽量照你所说的去想象了。(指点)我知道这里是外滩公园,对面是黄浦江,那边……

导 演 黄浦江?我看你们看的是淡水河!

导 演 江滨柳,我告诉你,这场戏你不好好演,到了下场戏,等你老了,躺在病床上,你就没有回忆了,你懂吗!

江滨柳 好,那现在怎么办?

导 演 重排!

云之凡 从哪儿开始?

导 演 从过年开始!……打灯光!

〔导演下〕

(背景音乐响起)

江滨柳 回家真好啊。

云之凡 你怎么了,又想家了?总有一天你会回到东北去的,东北不会永远都这个样子的。

(桃花源组在后台出现)

江滨柳 东北不是说你想回去就可以坐火车回得去的。

云之凡 总有一天你可以回到东北过年嘛!(江滨柳伤感地往一边走,云之凡随后安慰他)战争已经过去了,这年头,能够保得住性命已经不容易了。很多事情不能再想了,恩?

江滨柳 有些事情不是你说忘就忘得掉的。

云之凡 可是你一定要忘记呀!你看我们周围的人,哪一个不是千疮百孔的呢?

导 演 后面在干什么!

(江滨柳、云之凡疑惑,看后台桃花源组)

江滨柳 (激动)有些画面,有些情景你这一辈子也忘不掉的。

云之凡 可是你一定要忘记,你一定要学着去忘记呀!

(袁老板走上前去)

江滨柳 好,就像这段时间我们两个在一起,你说我会忘得掉吗?

云之凡 哎哟,我又不是让你忘掉我们之间。我是说那些——愉快的事……(前景美工小于扛一桌子走过)战争,逃难,死亡。(袁老板指挥他们摆桌子)

导 演 你们在干什么?

江滨柳 我……

云之凡 导演我们现在是要干嘛?

江滨柳 我的天哪,搞什么呀这是!

搞什么东西!你们在干什么?!

袁老板 哦你在跟我说话?

导 演 对,就是你!

袁老板 我还想请问你们在干什么呢?麻烦把东西收一收好不好,我们要排戏了。

云之凡 啊?!

导 演 你排什么戏呀?场地是我们租的。

袁老板 你租的,不可能!明天我们在这里有演出啊,今天要彩排了!看到门口贴的海报没有?《桃花源》。

护 士 哦,桃花源就是你们啊!

导 演 我不管是不是你们,场地是我们租的。

袁老板 一定是你们弄错了。顺子!把这些东西收掉好了。(顺子准备推秋千)

(云之凡、江妈妈、江滨柳上前)

云之凡 你等一下好不好!

江滨柳 你别弄啊,这是我们排戏要用的!

江滨柳 你们不要开玩笑好不好?我们要排戏呀,你们搬什么东西呀?

老 陶 这位大哥!我大概有什么误会了啊。但是,还是请你们让开。

导 演 嗳,老弟!场地是我们租的,你不要跟我开玩笑好不好?

老 陶 老哥,你看我们这样子像是来玩笑的吗?

(老陶、春花、袁老板 吼!吼!吼……)

江滨柳 请问你们今天真有订场地吗?

袁老板 是的!

江滨柳 哎,你们搞错了,场地是我们订的!

老 陶 你们是在这演什么?

云之凡 哦我们在演《暗恋》!

老 陶 《暗恋》,暗恋是在讲什么的?

袁老板 哎呀!你管它是在讲什么的呢!

江滨柳 听我说一下啊,是这样的,我们后天就要演出了,所以今天晚上我们非要彩排不可。

老 陶 哦!那一定是你们搞错了!因为我们明天就要演出,今天要彩排,谁比较急呢?

袁老板 当然是我们比较急了!(对老陶、春花)动起来!吼吼!

江滨柳 导演,你去看看这怎么办的手续?

你不相信我是不是?

云之凡 不是啊。

江滨柳 把怎么两个剧团撞在一块了呢?

好,我去问!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搞这种玩意儿!

袁老板 对对对!去问一问就明白了嘛!

导 演 (边下场)你走着瞧!

袁老板 好,争取时间!

(顺子推秋千,云之凡、江妈妈拦下,神秘女人上场)

江妈妈 哎哎哎…我们的道具不要乱碰!

云之凡 (对江滨柳)那我们就真的不拍了吗?

你们导演都走了还排什么呢?

江滨柳 不知道导演怎么办的手续!

袁老板 麻烦没有事的人请离开舞台上啊,(对云之凡迟迟不下台)舞台上面不要有闲杂人等啊,谢谢。

(江滨柳拉云之凡下)每次都搞这种名堂,剧场上次把我搞死掉!

我再跟你说一次,我拍戏不能受干扰。

袁老板 你放心我给你保证,剧场今天晚上是我们的。

你跟我保证,保证什么?刚才我差点去搬那个,那个……

袁老板 那是秋千。

啊对,秋千!上次演出时候我还搬那个……

袁老板 方舟!

啊对,方舟!搬得我累个半死!

袁老板 方舟你哪搬了?你坐在那里抽着烟看我搬的。

愁什么烟,我戒烟很多年了,我给你说我拍戏不能受干扰!

袁老板 我知道你不能受干扰,(春花拍了一下)我不能受干扰!什么事?

等一下从哪开始排?

袁老板 武陵三角。

武陵三角……吼!吼!吼……(袁老板一起)吼!吼……

(神秘女人坐在桌前,护士、江妈妈从台前走过)

袁老板 顺子?顺子!这什么东西?

哦,这是一盏街灯啊!

袁老板 我不是在问你它是个什么东西!

可是老板,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刚刚明明问我它是什么东西啊!

袁老板 我是说它为什么现在还在这里?

他为什么现在还在这里呀,大概是他们来不及……

袁老板 我不是问你他为什么现在还在这里

可是老板你刚刚明明是问我它……

袁老板 请——你——把——它——搬——走!这样子够明白了没有?

早说嘛!

袁老板 啊!

哦哦……

袁老板 就是你这种人……我!搞飞机!(拍桌子,神秘女人生气下)那个,灯光麻烦一下。灯光,灯光,我说的是灯光吧!你有听到我说音效吗?争取时间了啊,武陵三角来了啊!吼!吼!吼……

 

 

 

〔灯光暗下〕

 

第二幕

〔灯光亮起。老陶家。一张旧四方桌,三把椅子分别摆在桌后面和桌两边,四方桌后上方悬挂着一幅破竹帘子。老陶在使劲拔酒瓶盖子,但就是打不开。〕

老 陶 (使劲)咿……呀!我就不信!呀!我就不信我喝不着!(边使劲边重复)(到旁边去拿菜刀。边用菜刀弄酒瓶)我不喝可以了吧,吃饼!武陵这个地方,它根本不是个地方,穷山恶水,泼妇刁民,鸟不语,花还不香!我老陶打个鱼,那些鱼都串通好了一块不上网!老婆满街跑没人管,这是什么地方,这根本不是个地方!(啃饼,啃不动,拿起菜刀砍,砍不动,扔刀子和饼)什么刀子,肯本不是刀子!这也不是什么饼,这也不是什么饼!我踩死你,我踩死你,我踩……踩,踩!(转身离开,指饼)不要动!还笑!站好!你们两个还抱在一块!让开,让开,我我我……(指一饼)你看你这是什么样子,你笑什么笑!买药能买一天不回来,你跑到哪儿去了,你还笑……(指另一个饼)你也不要笑!跟你脱不了关系!脸大得跟个饼一样,你笑个什么劲!(指菜刀)你站在那边干嘛!没用的东西,你有种就把他们砍成两块,让他们永远不要在一块……我压死你,压死你,压死你!我只好压死你!我只有拼了!啊!〔春花唱着歌,拎着个包袱,高高兴兴地从右上。〕

春 花 (唱)我的心里一大块,左分右分我分不开。(将一束花儿插入花瓶)

老 陶 回来了,我把地都洗好了。(用饼作擦地板状,突然扔饼)我说,你买药买一天跑到哪儿去了!春 花 说话那么大声干什么,不会温柔一点?

老 陶 (扭捏作态)春花儿……

春 花 (温柔地)哎……

老 陶 你买药买一天跑哪儿去了?(两人同时转圈)

春 花 药啊……(拿药,突然投向老陶裆部)都在这儿哪!你要的都有了,海龙、海马、海狗鞭!

老 陶 那蛤蚧、鹿鞭、熊鞭、兔鞭、鼠鞭呢?

春 花 都全了,可把你打来的拿几条小鱼赚来的钱都花光了。

老 陶 没关系,值得。那好了,你把这药拿到后头炖一炖去呀!小火慢炖,咕噜嘟、咕噜嘟、咕噜嘟,三碗炖成一碗,然后,你把它全吃了。

春 花 我?你叫我把它给吃了,这不是你要的药吗?

老 陶 是你有问题,还是我有问题啊?

春 花 大夫说我没有问题,那当然是你有问题喽!

老 陶 (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有问题?开玩笑,我会有什么问题?(双手在面前比划)你说。我从头到脚什么地方有问题!你不要说话,你听我解释。我这个人怎么可能会…会有什么问题!我怎么可能会,我怎么…我!我剁!我跟你拼了!

春 花 你这个人是怎么搞的?整天打不到一条大鱼,药给你买回来了你又不吃。哎!人家袁老板可说这药是很有效的,吃不吃随便你!哟!你不要说话,我来解释啊……

老 陶 (突然指向春花)袁老板怎么知道的?

春 花 人家是路过,一番好心……

老 陶 (拍桌子,暴躁)鬼话!咱们家生不出孩子他怎么知道的?

人家是一番好心好意嘛!

咱么家生不出孩子袁老板到底怎么知道的?

你说你吃还是不吃?!

他到底怎么知道的!啊……

(两人把药摔在地上)我踩死它!我踩死它!……哼!(离开,转身回来)我踩死它……

老 陶 (突然从左首椅子上了桌子,双手挥舞)让开!(跳下)

春 花 该我喽!我来了!让开……!

(袁老板抱着一床被子,喜滋滋地从右边上。〕

袁老板 (唱)我的心里一大块,左分右分我分不开。

老 陶  袁老板!

袁老板 (楞住)老陶,你在家啊!(自言自语)那我今儿可费事儿了。

老 陶 啊?!

袁老板 哦,我的意思是说你近来可好啊?

老 陶 托您的福,婚姻生活美满!

袁老板 那就好!

春 花 (在桌子上)袁……(看一眼老陶)老板。

袁老板 哎!花儿……(想起老陶)春花。

春 花 (在桌子上温柔地)来,上来一块玩儿吧。

袁老板 啊……?

啊我是说一块来坐一坐呀!

袁老板 好哇。(袁老板和老陶都去扶春花,春花扶住袁老板下来)来来来,看看我买了什么东西送给你——们。

春 花 哎哟!好新的一床棉被呀!

袁老板 可不是吗。

老 陶 (在一边走来走去)没听说送人送棉被的。

袁老板 嗨哟你们家的棉被又旧又破不能用了(捂嘴后悔)。

春 花 就是嘛。

老 陶 我们家的棉被又旧又破,你怎么知道啊?

袁老板 嗨,我是关心你--们嘛!(打开棉被,走向前台)老陶,这床棉被是我专门拖人从苏州带回来的给我们的——(老陶:啊?!)你们的。

老 陶 看什么棉被呀?肚子都吃不饱了,要这么花里呼哨的棉被干什么?它有什么了不起!

(伸展棉被,春花接了,袁老板在中间。三人在被子后面,露着脑袋。老陶居袁老板右首,春花居袁老板左首。袁老板右手伸在棉被外,指点棉被)

袁老板 看看这床被子啊,料子有多好啊那是不在话下,(春花右手摸袁老板右腮)最要紧的是它的这个手工真是巧啊,(袁老板摸春花手,忘形)让人多舒服啊。

老 陶 啊?!什么,你在说什么!

袁老板 (春花的右手替袁老板挠头,又指向棉被)你在说什么!你看我干什么,看被子!

袁老板 看看这被子上绣了什么东西呀,绣的是有龙有凤,这个凤爪还真是又白又嫩啊。(袁老板情不自禁地亲吻春花的手)

老 陶 干什么!

袁老板 (打哈欠,春花手捂袁老板的嘴,又挠头)喔…啊!看被子,看被子!

老 陶 看什么被子,被子睡觉用的,不重要。

袁老板 (春花摆手)不不不不不,(春花伸大拇指)睡觉最重要!你别看我了,(春花手打老陶一耳光,指棉被)你快看被子呀!你看这个龙的眼睛,绣的是雄壮威武,炯炯有神哪。这个凤的身材,那可更是好得没话说呀,怎么摸着怎么舒服啊……

老 陶 (老陶突然把棉被拿走,扔在地上。袁老板和春花依偎着暴露)我不喜欢。

袁老板 (摸着春花)我喜欢哪!啊!(两人分开)

春 花 (抓起被子,扔向老陶)哎呀,老陶你就把这棉被给我收进去进去吧!

老 陶 别人的东西不能随便收的。

春 花 你给我进去吧!(老陶下)

袁老板 (捡起地上的药)生孩子靠这个,切!(扔掉)

春 花 袁……

袁老板 花儿

刚刚不是见过面的吗?你怎么现在又来了呢?

袁老板 我送给你的花儿呢?

春 花 花儿啊,都在那儿呢。

两 人 哦!

春 花 (突然分开)哎呀,不要在看花了,他已经怀疑我们了。

袁老板 不,我不能再等了。

春 花 可是我们只能等啊。

袁老板 我恨不得马上带你走,离开这个破地方,离开这些破日子。

春 花 可是我们能去哪儿呢?

袁老板 去哪儿不重要,只要你我真心相爱,哪怕是到了天涯海角,都是我们的园地啊。

可是……

袁老板 不要再可是了!我的心中有一个伟大的抱负,我已经看见了,在那遥远的地方,我们绵延不绝的子孙,手牵着手,肩并着肩。一个个都只有这么大。(用拇指和食指比划)

春 花 为什么只有这么大?

袁老板 因为——远——嘛!

春 花 噢呵呵……

袁老板 他们左手捧着美酒,右手捧着葡萄,嘴里含着凤——梨——

春 花 哦……(又疑惑地)那不是成了猪公啦?

袁老板 (搞不清楚)我是说,他们有吃不完的水果。

春 花 啊!水果!

袁老板 哦,水果!

春 花 真有这样的地方吗?

袁老板 当然!只要你我心里都相信。

可是他呢?

袁老板 放心!我有办法!(拥抱。老陶上,两人分开)

老 陶 我抓!我抓……我就不信抓不到你这个死蟑螂!

(春花、袁老板在台上若无其事地乱走)

两位!(两人吓住)咱们家就这么一丁点大没什么好光的吧!袁老板!无事不登三宝殿。您到咱们家除了送床棉被之外,有什么事儿,坐下来直说吧!

袁老板 好。(三人坐下,老陶居中,春花在老陶右首)

老 陶 可要是房租的事儿……

哎呀,坐下来,坐下来再说话嘛!

袁老板 好啊。

来来来,先喝点酒啊。

这要是房租的事我很抱歉……

袁老板 嗨,房租的事咱们就暂且不提了,每个月收你那么点房租,话让人传出去让人知道了,我都有点好意思了。我是来谈谈你打鱼的事儿。

(春花拿起酒瓶,“砰”打开)

老 陶  打鱼的事儿……?

袁老板 (春花为袁老板和自己倒酒,“砰”盖上,老陶阻拦不成)我说你最近打鱼,怎么是越来越小了?此时暂且不提咱们先干一杯!(袁老板和春花齐声)哎呀!好酒!

酒……

袁老板 老陶,我实在是搞不懂啊,别人打条鱼随随便便都那么大,你打回来的鱼为什么就偏偏那么,小?二三十人打的鱼都通通交给我来卖,为什么我要单单照顾,你呀?

袁老板,您照顾咱们家生活我很感激你,可是打渔这个事情,(春花拿酒瓶,“砰”,为袁老板和自己倒上。刚要盖盖子,老陶伸手捂住酒瓶)它不完全靠本事,它是靠天吃饭,多多少少靠点运气嘛你说是不是!哎呀,大鱼谁都想打呀,我打得鱼小那不能怪我,鱼小那又不是我弄小的。(刚要为自己倒酒,袁老板和春花的酒杯分别伸过来。这个打大鱼多少靠点运气,我哪天出门不想打大鱼呢?(说着说着,他把酒瓶往桌上一放,这时春花迅速“砰”盖上)我是很想打,可是没办法,我打不到哇!

袁老板 打大鱼的方法很多,咱们暂且不提,再干一杯,请!(与春花干杯)啊呀,痛快!

痛哇!

袁老板 老陶哇,做人要努力,要有理想。想要的什么,你就闯进去把她抢过来,你懂我这话的意思吗。上游有得是大鱼,为什么不到上去去看看啊?

老 陶 袁老板,你说这话就太那个了,上游有大鱼谁不知道哇?可是上游也有个急流啊!我的船就这么一丁点儿大,我去嘛我去嘛,我一去回不来了!

春 花 你要真有点本事,你就到上游去给我打打看哪……

好,我现在就去好不好?

好。

(看袁老板和春花)好。那我现在就往上游去,最好一去不要回来,死在那算了!

你看看你说得这是什么话呀!

你的意思不就叫我去死吗!

没有叫你去死!

袁老板 春花的意思……

(对袁老板)你的意思不就叫我去死!

袁老板 没有没有……

(指着两人)你的意思不就叫我去死吗!

袁老板 老——陶!(春花和袁老板一起说)我们没有要你去死,我们只是要你去…(突然发现两人一起说话,春花袁老板捂嘴,老陶顿悟)对不起。

你们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呀?

袁老板、春花 不是不是,我们没有别的意思…没没没……

我刚刚明明听到有人跟我说对不起。

袁老板 老陶,(春花和袁老板一起说)我们没有要对不起你,我们只是想要把你…(手作菜刀切状,突然发现不对)

袁老板,咱们也都别装蒜,鼓不打不响,灯不点不亮,这屋子底下就咱们三个人!

就咱们三个人!

没什么好隐瞒的!

袁老板 没什么好隐瞒的!

把话说明白!

袁老板、春花 明明白白!好!你说!

为什么是我……说就说!

袁老板、春花 说!

我这个人那!(春花、袁老板:啊!)是不大会说话……(春花、袁老板:哎呀!)但是我可以打个比方,来描写一下我现在的心情,说得不得体的地方你们立刻指教,不用客气!这…这……

说话呀!

这好比,在一个深夜的夜晚……

袁老板 深夜就是夜晚。

怎么这么啰嗦啊!

袁老板 请不要重复。

多谢指教……这太阳在傍晚的黄昏中,依然下山了……

袁老板 傍晚就是黄昏!行不行啊?!

这月亮被漆黑的乌云给挡住了!

袁老板 乌云他本来就漆黑!

会不会造句啊!(袁老板:真是!)

所以这月亮它就…(袁老板:怎么样啊?!)…就下去了!

袁老板 去哪了?!

它…还能去哪……

袁老板 (拿菜刀)说清楚!

它…它就……

你看看你啊,说了半天的那个什么,结果你到底说了些什么!(袁老板:真是!)

老 陶 我说了半天的那个什么,还不够那个什么?

春 花 怎么可能够那个什么呢?

袁老板 老陶你是这个这个那个那个说了老半天,你直接把话说出来,不就…那个什么了嘛!

老 陶 我真把话说出来不就太那个什么了嘛!

春 花 你要是不说出来那不是更那个什么了吗?

袁老板 老陶!你…这个这个这个说的是实在不够清楚!我看还是我来说吧!

让他说!

好!你说!

袁老板 我说你呀!我说呀,你那个那个那个……

老 陶 我怎么怎么怎么哪个哪个哪个……

袁老板 (指春花)对她!

老 陶 对对,还有她她…她怎么样!

袁老板 好像不太那个…什么吧!

老 陶 好,就算是我对她是那个什么了点儿,可是我对她再那个那个那个什么,那是我们之间的那个那个--什么。你说是不是啊?!可是你呢?你这个这个这个……

袁老板 我哪个哪个哪个……

老 陶 又算是什——么——呢?

袁老板 好,就算我这个这个不算什么,好不好!可是你那个那个那个……

老 陶 我哪个哪个哪个……

袁老板 你那个那个那个……当初!

老 陶 当初?哪个当初?

袁老板 最当初!

老 陶 最当初!……我们都不是什么。(两人说着,不禁黯然坐下。停顿)要不这样好了,我去死,可以吧?

袁老板 呵—好!

老 陶 就算我没挺清楚,我是说,我去死好不好?

袁老板 呵—好!

老 陶这次我没办法说我没挺清楚了,袁老板,你要说好就说好,有屁快放、有痰快吐,你不要给我那个呵—呵呵!

呵——好好…!

(看两人,突然起身,从桌子后面到前台,掐自己的脖子)好我去死好不好!我死!我死!我死!……

春 花 你看看你,说你两句你就在那里要死要死的!好啦!我去死好不好!今天我就去死好了!那我就去死了!我死!我死!……

你死!你死!你死!你舍得了那口子人吗?!

袁老板 不要再这样子好不好?好呀!原来是在说我呀!(在二人影响下)好!我死!我死!我死!……

(三人齐声:死!)

 

 

第三幕

 

〔灯光亮起。溪流布景。一只船头从左边上。老陶手摇船桨,跟船头上。〕

老 陶 嗨--嗨哟--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嗳!我是夫妻失和,家庭破碎,愤世嫉俗,情绪失调。我还是到上游去吧!嗨--嗨哟--〔老陶摇船桨而下。老陶复从左侧上。浪花,漩涡布景。〕

老 陶 嗨--嗨哟--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忘了忘了好。什么什么春花把她给忘了吧!什么什么袁老板把他给忘了吧!哎,前面不是该有个急流吗?嗨,不管了。继续向前。嗨——嗨——哟!老板他们又来了!

导 演 我有场租租约!

老 陶 袁老板,他们有场租租约!

今天晚上这个场地是我的!

袁老板 (打电话上)好…你等一等嘛……

老板啊,我说过我不能被干扰!

袁老板 好好好,怎么样?

这是我的场租租约,你看!

袁老板 场租租约谁没有嘛!我现在有别的事情,等一下再跟你说啊。顺子!顺子!

导 演 老弟啊,你是故意和我找碴是不是?!我这出戏是很严肃的,你不要给我找麻烦好不好!

老哥,我们寻找桃花源也是很严肃的事情哎!

(老陶、云之凡下,江妈妈、护士、导演在)

袁老板 顺子,顺子!你听到我叫你就来一下好不好?!我看到你了!过来!我们那块桃花源的主布景到哪去了呢?

都上大客车啦!

袁老板 上大卡车为什么现在还没到啊?

你是说……到这里啊?

袁老板 不然你以为它要到哪里呢?

高雄啊。

袁老板 我请问一下,它到高雄去干什么啊?

老板你不是说,我们后天到高雄还要演一场吗?

老弟,你有麻烦喽!

袁老板 我没有麻烦!(推顺子,欲挥拳又放下)

(云之凡上,和江妈妈打手势)

袁老板 顺子,你还记得我们后天再高雄要演一场,我个人感觉非常的欣慰。可是我请问一下,我们是不是明天要在台北先演呢?

……是,是。

老弟我不管你了,我要排戏了,来,我们上道具!(大家忙活搬东西。〕

如果这件事情对你很重要的话,我们要不要到旁边去讲?

袁老板 干嘛要到旁边去讲!

老板人家要排戏哎,我们一直站在这里,他们会觉得我们很没有剧场道德。

袁老板 我不管我有没有剧场道德!……请问一下,现在是不是应该有个人,去把那个装幕布的大卡车拦下来呢?

……呵——好!

袁老板 你跟谁学的?!(顺子指袁老板)意思就是我去么,我一个人去拦住那辆十轮大卡车么,好不好?!

呵——好!

袁老板 你有种,你他妈算你狠!

老板,我喉咙真的有痰啊,老板!老板不相信我喉咙有个痰。对不起啊,你们要排戏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好,快…争取时间!我们现在排病房那场。(所有人下,留下导演,神秘女人看幕布)麻烦打幻灯片。天幕呢?我的天哪。不管了,打幻灯片!我们直接从【寻人启事】这场开始。(台下:导演啊,不是这张啊?)不对,这张是江先生和江太太的全家福。不对,也不是这张!(顺子上场看幕布)(台下:这不是江太太吗?)这张是江先生在上海认识的云之凡小姐!(那他们俩没结婚那?)结婚?你昏了头啊!要是结了婚还有今天这场吗?下一张!对了,就是这张!来,各就各位了!

女 人 请问一下,你有没有看到刘子骥。

导 演 谁啊?

女 人 刘子骥啊!他跟我约好在这见面的。

(台下:导演?你不会再变卦了?确定是这张吗?)

导 演 对对对!就这张!各就各位了。(江滨柳穿睡衣上)

女 人 (拉住导演)哎!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他!你帮我叫他一下好不好?

你说什么?刘什么?!

刘子骥嘛!是他说要在这当面把事情弄清楚的哦!

(顺子扛东西过场)

导 演 (对顺子)小弟,这位小姐好像是找你的。

女 人 我要找刘子骥!

顺 子 谁?

女 人 刘子骥!

顺 子 (拿起东西,边走)刘子骥?他姓什么的?  〔顺子下。女人跟下。〕

导 演 快,台北病房,各就各位!

 

 

 〔音乐响〕

护 士 你醒啦?睡得好不好?你已经有报纸了?来江伯伯我们吃药喽。

江滨柳 怎么又是这个红色药丸子?

今天天气很好,我们起来坐一坐吧?(扶江滨柳坐上轮椅)

江滨柳 每次吃这个红色药丸子,小便就变红的。

吃这个药对你身体才好嘛。你看,今天天气真的很好哎!

江滨柳 今天太阳还不错啊。

(拿报纸)江先生,这个《寻人启事》真的是你登的?真的啊!我第一次认识会登寻人启事的人呐!(读寻人启事)云之凡,自上海一别至今已四十余年,近来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你好无聊哇!你登这些干吗?(读报)今知你早已来台,盼见报后速来与我晤面,长庚医院1120病房,江滨柳……她是你什么人啊?你跟我说好不好?

江滨柳 你看我,身上这围巾啊。民国三十七年,她在上海送给我的,到今天我还披在身上。

我靠,古董哎!那你们一定不是普通关系对不对?怎么回事啊?你跟我说嘛。

江滨柳 你是哪年生人?

护 士 民国六九年啊。

江滨柳 (摆手)跟你讲你没法儿懂,呵。

护 士 哎呀,你都没有说我怎么会懂?你跟我讲我会懂的啦!说嘛!

江滨柳 民国三十七年夏天,我和她在上海人是的。那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一个夏天。到了秋天的时候昆明老家过年,我和她在上海公园分手。本以为,小别几个月就能再相聚,没想到这一分手,就…一辈子也没看到了。

护 士 你们不是很要好吗?那你怎么可以让她跑掉?

江滨柳 跑掉?哎哟跟你讲话真是没法讲。在那个大时代当中啊,人变得好小,到今天这小时代,人变得更小了。

那你这四十多年,一直都在想她?

江滨柳 有些事情不是你说忘就能忘得掉的。

护 士 谁说的!像我,我的那个男朋友小陈,你见过的嘛!

江滨柳 他怎么了?

护 士 我们两个礼拜以前分手了。

江滨柳 啊?!

这两天我都努力在想啊,他长什么样子啊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哎!哎哟你不要这样看着我啊。那你为什么到今天才要找她呢?

江滨柳 我一直以为她还在大陆上,我生病之后,大陆开放了,我又回不去了,就托一个老乡,就是那个韩叔叔,你见过的。回她老家去打听了一下。

护 士 哦韩叔叔啊,然后呢?

江滨柳 原来民国三十八年他就已经出来了!我都不知道,她可能一直都在这儿!

在台湾?

江滨柳 不知道,反正是出来了,人在哪,还在不在都不知道了。

护 士 那江太太知不知道这件事儿呀!(江滨柳不说话)可是你等这么大个寻人启事,在【中国时报】四个大字下面,你花了多少钱啊?

江滨柳 你说这张照片,她好不好看那?

蛮漂亮的,可视都看不清楚了,不过她的名字很靓哦。

江滨柳 这是我唯一一张她的照片。上海拍的。这些年我就搁在我钱包里头,颜色都看不清楚了。还记得那个时候她留两条长辫子,那个时候我们都好年轻啊。你说呀,他看到报纸,会不会来啊?

护 士 都这么多年了,我觉得大概蛮……不过,如果是我的话,我看到报纸一定会来的,因为这样才够意思嘛,对不对?

〔江太太进来,持花〕

护 士 (将报纸藏在身后)早啊,江太太!

江太太 早!

护 士 哦,今天又有新的花!(将报纸塞进抽屉)

江太太 睡得好不好?

还好。

江太太 来,我推你回到床上去。

江滨柳 哎,在晒一会儿啊……

江太太 太阳都晒进来了。等一会儿你又说头昏什么的。

江滨柳 老躺着干什么呀。老骨头都硬掉了。

江太太 对了,张秘书的太太昨天打电话来,说想她想来看看你。

江滨柳 哎呀,叫她不要来了。来干什么呀。

江滨柳 来了就坐在那大眼瞪小眼的。人躺在这看都已经没救,还来干什么呀。

江太太 你说这种话干什么呀!好吧,你要是说这种话,心里面比较舒服的话,你就多说一点啦,哦。还有啊,小儿子昨天也打电话回来,说他放心不下,想要回来看看你。我就跟他讲啊,我说你爸爸最希望的就是看到你赶快拿到学位。等你拿到学位之后再说了。(江滨柳睡着)你说我这样跟他说,好不好?对了,听说,韩大哥回来了。

护 士 对,韩先生又来过几次。

江太太 哦,你知道他哦。他这个人啊,没事就往大陆跑,说什么40多年没回去了,现在想要好好补偿补偿。补偿什么呢?还不是大闸蟹啊,台湾也吃得到啊。不知道以前上海是什么样子呵。林小姐,江先生的病,比较麻烦。他的性格有比较孤僻。这阵子要是没有你帮忙的话,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护 没有啦,这都是我该做的。而且啊,我很少碰到像讲伯伯这么好的病人哦。不像有的病人喜欢乱按电铃,有喜欢大吼大叫的。有的,还想吃豆腐哎。

江太太 这样啊,那你最近有没有发现江先生心里面有最很多心事?

护 士 好像是吧,可是病人都是这个样子的。

江太太 林小姐,你有没有看到今天的《中国时报》?

护 士 啊。

江太太 没有了,没什么。

护 士 江妈妈(江太太停滞)其实,江先生的人真的很好。

江太太 (起身)是了他就是这个样子啦。平常也不太爱多说话,没事就喜欢自己泡一杯茶,我泡的他还不要,然后就拿着那一杯茶,就在房间里面坐着,也不知道他心里面想得什么。反正到后来啊,我也不敢去吵他,连小孩子都不太敢过去……我就是不太懂了,一个人心里面怎么可以有那么多的心事可以想。(去床头桌,拿起磁带)林小姐,这个是韩先生带来的吗?

不是,是我上次帮他买的。

(江太太放带,音乐起。江滨柳直起身,下床。云之凡从门帘后出来。江滨柳拿信,西服外套,跟随她去舞台的右半部)

护 士 江太太,你们结婚多久了?

江太太 好久了!从民国52年我们结婚,我就从嘉义嫁到台北来,那个时候台北不是这个样子,没有这么多的车、这么多的人。变得好快啊,反正还没来得及看,人都已经老了。

那你们那时候是怎么认识的?

江太太 我们是相亲啊。

相亲?

江太太 好土哦?

不会啦。那你们那时候相亲是什么样子啊?

江太太 哎呀,哪有什么样子,和你们现在不能比的啊。

哎呀,你说说看嘛。

江太太 我记得哦,我们那个时候是约在冷饮店了。

冷饮店啊。

江太太 哎呀,你别嫌弃啊,那时候冷饮店是最高级的了。我还记得我们家啊,来了一大堆亲戚,反正你能想到的姑姑、舅舅、大叔大伯都来了。他呢?他就一个人,就他的朋友带他来了。大家在那边聊天的时候,我就发现,他一个人从大陆到台湾来,孤家寡人一个,也是蛮可怜的。

相亲的时候,江伯伯就一个人去啊。

江太太 我还记得哦,那时候很少吃过冰激凌啊,他请我们亲戚朋友吃冰激凌哦,哎呀我那些亲戚朋友夸赞得不得了哦,说这个人好啊、这个人慷慨,这门亲事就这样嘻嘻哈哈地谈成了。时间怎么过的这么快,想不到我儿子都比你还大了。

云之凡 好安静啊!我从来没用见过这么安静的上海。

江太太 以前住在景美小区的时候,窗户外面有一棵树。

云之凡 感觉上,整个上海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江太太 其实这么多年,他多我真的是很好,对小孩子尤其是更好,我也没有什么好抱怨。

云之凡 刚才那场雨下得真舒服。空气里似乎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江太太 可能是我们两人的背景实在太不一样。

云之凡 滨柳,你看,那水里的灯,好像……

江太太 那时候我煮的菜他又不爱吃,他爱吃的菜我又学不来。

江滨柳 好像梦中的景象。

江太太 不然能怎么办,孩子也就这样养大了。

云之凡 好像一切都停止了。

江滨柳 一切是都停止了。

(电话铃响了)

江太太 我来接。喂,请问你是?哦是你哦!好久没联系了!是是是……

云之凡 天气真的变凉了。

江太太 半年前做了身体检查,怎么知道一查出来…

云之凡 这个夏天我过得好开心哦。前两年兵荒马乱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还会有今天这么好的日子。江太太唉,现在医生说不敢开刀,中西医的药都在试。

云之凡 你看,倒持都充满了希望,就像我们两个一样,你说对不对?

江太太 有,我有问医生,医生说…

云之凡 你怎么了?

江太太 说还有三个月……

云之凡 我在跟你说话。

江太太 我没有关系,这些事情我自己会处理。

云之凡 你是不是在想昆明?

江太太 不是了,路太远了,你不要来了。你自己身体也不太好,不是啊,我不会跟你客气,如果真的要你帮忙,我一定会告诉你。唉,费心了,多谢了,多谢。

云之凡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你在昆明呆了三年,而且还是在联大念的书,我家离联大那么近,我怎么会从没见过你?或许,我们曾经在路上擦肩而过,可是我们居然在昆明不认识,跑到上海才认识。这么大的上海,要碰到还真不容易呢!如果,我们在上海也不认识的话,那不晓得会怎么样,呵。

江滨柳 不会,我们在上海一定会认识!

云之凡 这么肯定?

江滨柳 当然!我没有办法想象,如果我们在上海不认识,那生活会变得多么空虚。(云之凡起身走)之凡,之凡,这些年,我写了好多的信给你,这些信,是我要亲手交给你的,之凡,之凡,这些信是我写……(将信散落)之凡,之凡——!!

停——!

〔导演上。〕

导 演 你要我怎么说?江滨柳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的呢,我给你说过多少遍,他是在日本鬼子刺刀下长大的东北青年,他颠沛流离,四处流浪,现在他老了,躺在病床上,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他回想他这一生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在上海那一场像梦一样的回忆,那就是他在上海认识了云之凡。而你,你也不是云之凡。云之凡是一朵…白色的山茶花。一朵在夜空中开放的,最美丽、最动人的白色山茶花。

云之凡 导演,你老是说一朵白色的山茶花,这很难演呐!

导 演 江滨柳,你要知道这是你一生中最美丽、最动人的回忆。唉,我记得当时不是这种感觉。

江滨柳 什么叫当时?导演我们现在是不是在谈这个戏啊?你可不可以暂时把你和江滨柳分开?我们是在谈这个戏,你要搞清楚!

你们是演不出来的啦!可是,我是永远都不会忘记。

云之凡 导演,我们都知道这是您个人的故事啊。

部分!

云之凡 大部分。

江滨柳 绝大部分。

云之凡 我的意思是说在工作的时候,你就应该把主观情绪丢掉嘛,对不对,那几十年前的事情你又回不去,我觉得你应该试着去把它忘记。

你叫我怎么忘得了啊!

云之凡 至少在工作的时候你要学着去忘记。

江滨柳 你一定要想办法忘掉!要不然我们没法……(被云之凡拦住)

云之凡 导演,我也希望您能够分清楚,我只是在演云之凡。我是我,她是她,我永远也不可能成为真正的云之凡,真正的云之凡也不可能出站在这舞台上啊,我们现在排到这个地方就卡住,你希望我们怎么办呢?。

〔春花和袁老板及老陶上。〕    

袁老板 各位对不起,我们的布景找到了,请各位让一让,我们要排戏了。

江滨柳 让什么,我们正在排戏,看到没有?我们正在排戏呀。

袁老板 你们看他这个样子,你们还排得下去吗?

云之凡 我想我们几个先休息一下好了。导演沃请你喝咖啡。你不要那么快放弃我们嘛。

江妈妈 这样都没有时间了,好多都没有排啊。

云之凡 导演你不要紧张哦。不要难过哦,不要哭。(扶导演下)

袁老板 (对大家)对对对,大家休息休息,对大家都有好处的。(对江滨柳)谢谢你啊老先生。(对护士)谢谢你啊护士小姐。谢谢你啊,这位……(老陶:江妈妈。)对,江妈妈。赶快抓紧时间,把布景挂起来,挂起来啊!还好把幕布追回来了,不然顺子把它送高雄去了。

他们的导演没问题吧?

袁老板 你管他们的导演干嘛,我们都快来不及了。快点快点啊!

〔江滨柳、江妈妈在场上走,什么女人上〕

女 人 那一天在南阳街,下着毛毛雨。

袁老板 顺子!

我们约好了去吃酸辣面。

江妈妈 我们真的不排了吗?

江滨柳 导演这样我们怎么排。

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一种酸酸、辣辣的感觉。

(顺子、江滨柳推秋千下。)

袁老板 帮帮忙么哎,谢谢你们了啊。看见没有,秋千都上台了。嘿……

我要找刘子骥。

袁老板 好,很好。

(江妈妈把床头桌撤走,只留轮椅)

我告诉你,我很急。

袁老板 我告诉你,我也很急。

女 人 他是不是打算了我避不见面?

袁老板 谁啊?

女 人 刘子骥!

袁老板 他是,这么跟你说的吗?

(老陶上)

女 人 他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他怎么可以这个样子?啊!啊!(推车)

袁老板 这女的是干什么的?

老 陶 隔壁剧团的吧。

袁老板 怎么隔壁剧团什么人都有?(女人走向袁老板。江滨柳来推轮椅)

我不管,我今天要把事情说清楚!

袁老板 哎,老头、老头,大概是找你的吧。问他问他。

你把他藏起来了是不是?!

江滨柳 啊?

女 人 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那我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啊啊!

江滨柳 你不要急啊。放轻松,小妹妹!

我已经,不是小妹妹了。

江滨柳 你说你找谁?

我不会再提到他的名字。

江滨柳 那他是谁呢?

刘——子——骥——!(哭)

(顺子看见)

顺 子 噢,你就是刘子骥呀!久仰久仰,啊!

江滨柳 哎…这样不好看,喂喂喂……

刘先生啊,刚才有个外国马子在找你啊。

江滨柳 你不要这样,这我的道具啊,停下来停下来。小妹妹,下来下来……

〔江滨柳拉女人下。袁老板和老陶站在布景前。〕

哇塞,那个老头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年纪这么小他都……

袁老板 好了!不要管人家闲事了。看看我们自己的幕布吧。哎…拉起来拉起来!这次的幕啊效果非常好,灯光打上去啊,跟电脑出图一样啊,小于连夜赶出来的。

小于连夜赶出来的啊?!小于连夜赶出来的东西还能相信啊?!

袁老板 干嘛…?

我们去年年度公演的那个剧,《小毛毛虫杀人事件》,哎他也是连夜赶出来一个毛毛虫湿,不拉几的,皱成一坨,拿到剧场摊开来一看!小毛毛虫变大蝴蝶啦!大蝴蝶怎么杀人啊!你说我那天怎么杀人啊!

袁老板 不要讲这个好不好,小于用吹风机吹干了才送过来的嘛!拉高一点!你看看,颜色调得非常好看,看到没有,远山……到近山啊……松树、凉亭…石头非常有力气啊,这个力道一路延伸过来……小于来一下。小于!

袁老板 这什么意思?

小 于 老板,这不是你要的吗?

袁老板 我要这样的一块东西干什么?

小 于 前几天画布景的时候,顺子说你就爱这个味儿。

袁老板 顺子说我爱这个味儿?

小 于 对啊,顺子说,你喜欢这样一块留白。

袁老板 留白?我他妈我还像你告白呢!我!小于,小于过来,不要怕过来,我曾经说过什么不重要,

(顺子推桃树上)至于顺子他他妈讲过什么我们也暂时不考虑,可不可以?你自己判断,这一块你觉得怎么样!

可是。

袁老板 你不要再给我可是了,我明天要演了,你弄这块我怎么演么,我…!补一下补一下,赶快。(看到桃树)小于!这又干嘛?

老板,这不也是你要的么。

袁老板 我要这样……像这样一坨桃树干什么!

小 于 顺子说你会喜欢这种感觉。

袁老板 我喜欢什么感觉呀?

小 于 就是一坨…桃树逃出来的感觉。

老 陶 快逃、快逃……(拉小于下)

袁老板 那棵桃树为什么要逃出来!为什么要逃出来?顺子!顺子……

啊?

袁老板 你他妈给我滚得越远越好。

好!

袁老板 你他妈还答好,还答好!(坐轮椅)你还有词儿啊!

老板,是这个样子,我姐啊,说我是个很有潜力的年轻人。她要我在你身边好好学习,展现我的才华,所以了,当……当……度~昂!老板啊,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蒙太奇啊?度~昂!蒙太奇是个外国人。听说电影就是他发明的。

袁老板 你姐他妈算个什么东西!

哦!哦!姐夫啊!你这样讲就不对了嘛!

袁老板 你还要讲,你还要讲!他妈蒙太奇是个外国人是不是?你叫他来告诉我这一坨桃树为什么要逃出来……!

〔均下。黑灯。〕

 

 

第四幕

〔灯光亮起。溪流布景。一只船头从左边上。老陶手摇船桨,跟船头上。〕

老 陶 嗨--嗨哟--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嗳!我是夫妻失和,家庭破碎,愤世嫉俗,情绪失调。我还是到上游去吧!嗨--嗨哟--〔老陶摇船桨而下。老陶复从左侧上。浪花,漩涡布景。〕

老 陶 嗨--嗨哟--缘溪行,忘路之远近。什么什么春花忘了忘了忘了!什么什么袁老板忘了忘了!哎,我记得前面不是有个急流吗?嗨,不管了。(摇晃了几下)啊--急流来了!(转身,冷静地)还有个漩涡。嗨--嗨哟--

〔老陶下。复从左侧上。桃花林布景。〕

老 陶 嗨--嗨哟--忽逢桃花林,哗!好大的桃花林哪!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这怎么可能呢?(弯腰抓一把,嗅)哇噻,芳草鲜美;(展望)哟呵,落英缤纷。复前行!嗨--嗨哟--

〔老陶下。复从左侧上。山洞布景。〕

老 陶 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什么“仿佛”,根本就有光嘛!便舍船,没有“便”,舍船!(老陶跳,弃桨,看洞口。)山有小口,我从口入,呀,好小,好小,好小…(灯光稍暗)(灯光亮)豁然开朗。  〔良田、美池、桑竹布景〕

老 陶 看看。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嘛!土地平旷,屋舍俨然,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哎,悉如外人。(面对右边原地滑步,布景随他动而动,随他静而静。向前探身走,灯光暗)

(灯光亮,春花背对观众,在吹笛子。〕

啊,好大的一片桃花林。什么?风声,水声,好像好遥远,又好像好熟悉啊。(坐石头上)不知春花一个人在家里怎么样了。(突然停下)他不可能一个人在家的!算了,不提春花了,看看桃花吧!空气中好像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啊,好像来过这……不可能,武陵没有这样的地方,武陵也没有这样的空气!额啊!(伸一个很大的懒腰)好舒服啊!(回头突然发现有人,想叫,又不知怎么叫,整理衣容,摆好手型。探身。)这位姑娘,您吹得这笛声真的是……好美、好纯…(春花忽转身,老陶也忽转身对观众)…好恐怖啊!(老陶躲石头后面)春花!你怎么会到这来?

春 花 这位大哥,有什么事吗?

老 陶 (指春花)你叫我大哥,你跟我装什么糊涂啊你,春花!

春 花 您认错人了,我不叫春花。

我怎么可能认错人,你就是春花!

您真的认错人了。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那。我看您大概是累了,来,喝点水吧。(老陶喝水)您是来找一个人的?

老 陶 (环顾)这是什么地方?

春 花 桃花源哪。

老 陶 桃花源--桃--花源--桃花--源!没听说过。

春 花 这位大哥,您是来做什么的?

老 陶 我是来打鱼的,来打大鱼的!

春 花 您刚才不是说来找一个叫春花的人吗?

老 陶 (作制止的手势)不要再提春花了。

春 花 我可以帮您的忙。

老 陶 你给我帮什么忙!

(小于拿梯子上后台,补留白。)

我帮您找她呀。

(指春花)你——帮我(指自己)——找她(指春花)!

春 花 她是您什么人哪?

老 陶 她是我老婆。

春 花 您老婆怎么了?

老 陶 跟你说了不要提我老婆!

春 花 您老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呀?

老 陶 我告诉你,不要再提我老婆了!

春 花 为什么不能提你老婆?

老 陶 (随口)因为我老婆她偷人。嗳--(打自己的嘴巴)

春 花 这位大哥,您先坐一下,歇一会,慢慢地说给我听啊。

春 花 您是打哪儿来的啊?

老 陶 武陵。(春花疑惑念“武陵”)……外面!

春 花 武陵是个什么地方?

武陵你都没听说过?

我从小生长在这里,没有离开过。

老 陶 你没离开过,总听别人说过吧!

春 花 别人也没有离开过啊。

老 陶 那你们里边的人统统都没有出去过?

春 花 去哪儿啊?

老 陶 武陵啊!

春 花 武陵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老 陶 武陵就是武陵嘛!啊,武陵就是(比划,比划不出来,颓丧)

春 花 这位大哥,您老婆--

老 陶 呜--不要跟我讲(制止)

春 花 我只想知道您老婆在武陵是

老 陶 呜--(制止)

春 花 那我就不多提了。我只想知道您老婆在武陵是偷什么样的人。

老 陶 啊--(双手掐脖子,含混说话)叫你不要提我老婆的,一提我老婆我就…(抱头,痛苦)

是不是您有什么问题啊?

笑话,我会有什么问题!你说,我从头到脚什么地方有问题!你不要说话,你听我解释。我这个人怎么可能会…会有什么问题!我怎么可能会,我怎么…我!(咬自己的手)

春 花 那她是跟了什么样的人呢?

(冷静些)我跟你说这个人的长相,长得说有多难得,就有多难得,你给我一只笔,我把他那个长相画出来,你说没见过就没见过这种长相啊!〔袁老板从左侧上。〕啊,很巧就长这个样子啊!他那个脸啊,他……(张大嘴,不发声,转身把手在袁老板脸上比划)啊!!!袁老板你怎么也来这里了!

袁老板 对不起,我不叫袁老板。

老 陶 袁老板,你跟我装什么糊涂你?

春 花 对不起,您认错人了,他真的不叫袁老板。

(痛苦抱头)怎么可能…

袁老板 他怎么了?

春 花 他大概累了。

袁老板 哦,累了,嗨,那就喝点水吧。来。(老陶喝水)他是?

他说他是从武陵来的。

老 陶 (险些跌倒,摇头,镇静一下。指袁老板)袁老板!(指春花)春花!一个人长得像也便罢了,怎么可能两个人都长得那么像呢?你们说,你们是不是约好来的!

两 人 是,我们是约好来的。

你无耻!

袁老板 对不起,她五尺,我八尺。(老陶ORZ

老 陶 你们是怎么来的?

袁老板 我们是走路来的啊。(作走路状)

老 陶 走路比我划船还快?

春 花 对不起,我是早来了一会儿。

袁老板 我是晚到了一点,因为我们家里有点事。

老 陶 你们两个都已经成家了?

两 人 是呀!

老 陶 啊--我死!我死!……

两 人 (拂袖)放轻松--放轻松--(老陶的手型从”掐脖子”变化成”小鸟飞”,俯身劈叉,做桃心形手势,最后躺倒)

袁老板 (看春花)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春 花 他大概难过,因为他老婆。

袁老板 (对老陶)你老婆怎么了?

老 陶 (指袁老板)我警告你不要再提我老婆了!

袁老板 (点头答应。对春花)他老婆怎么了?

春 花 他老婆偷人。

老 陶 啊--我死!我死!我死!我死好了!

两 人 (拂袖)放轻松--放轻松--(老陶平静,柔软的动作)

袁老板 他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他刚刚提到大鱼,大概是他打得鱼太小了。

袁老板 哦?您的鱼太小了吗?

啊!!!我死,我死……

(拂袖)放轻松--放轻松--(老陶慢慢平静)

袁老板 我明白了,如果你能打到大鱼的话,你老婆就不会偷人了。

啊?!这两回事。打大鱼和老婆偷人它们是两回事,它们是永远不可能……啊!相同啦!我死,我死!……

你们这地方好奇怪啊!

袁老板 会吗?

老 陶 你们在里边住了多久了?

袁老板 我们一直都住在这儿。

老 陶 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袁老板 因为我们的祖先带我们来的。

老 陶 祖先?

袁老板 是。我们的祖先,有一个伟大的抱负,是他们带领我们来到这块美丽的园地,让我们这些延绵不绝的子孙在这里手牵着手,肩并着肩,……

老 陶 你们的祖先为什么会进到这里来?

袁老板 哦,他们哪,他们已经不重要了。他们的理想在这里开花,他们的抱负在这里结果。所以,我们的左手拿着葡萄,右手捧着美酒,嘴里含着凤梨。……(春花模仿袁老板)

老 陶 身上盖满图章趴在那,你是猪公了啊?!

袁老板 (似乎清醒过来)哦,哦,我们就不谈这些无谓的问题了。您既然来到这里,我们很欢迎。不如,到我们家里,烧几个小菜招待你。(对春花)家里还有点小鱼干吧?(竖小拇指)

老 陶 (暴躁)啊--太残忍,太残忍了!(又看见)啊--

袁老板 来吧!家里要是真有什么问题,不如在这里长住一段时间,轻松—轻松!

春 花 走吧!

老 陶 袁老板,春花,我住在你们两个家里我轻松得起来!?

两 人 (架起老陶)走吧!

老 陶 袁老板!

两 人 忘——掉袁老板!

老 陶 春花!

两 人 忘——掉春花!

老 陶 这是什么地方?

两 人 桃——花——源——!

老 陶 桃——花——源--

〔音乐响起。顺子穿也白袍子拿,大幅纸,上写“时间愉快地过去了”,交叉步走过。三人在舞台上转来转去。暗恋组的人上来。三人突然发现。音乐熄灭。〕

导 演 我们今天非把问题解决不可!

袁老板 怎么解决?我没有看过这种事情。

老 陶 老哥,你把人吓一大跳你知不知道!

云之凡 慢慢说,我们排了一整天,一直在受到干扰。

袁老板 受干扰不是我们的问题嘛!去问管理员好不好!有没有去找管理员?

有!

袁老板 谁?

顺子嘛!

袁老板 完了!

江滨柳 有话好好商量嘛,是不是?

袁老板 怎么商量,怎么解决,你们现在根本不了解我的处境。我跟你说我现在是内忧外患你懂不懂我的意思啊?啊,我好好一出喜剧,被你们弄得乌烟瘴气的!

导 演 老弟!你不说我还不好意思说。你的喜剧我看了很伤心!陶渊明是我最崇拜的了,你怎么可以把他糟蹋成这个样子呢!

袁老板 好好好,你不说我也不说。我看了你的悲剧啊我好—想—笑—!

导 演 什么话?

袁老板 什么话!你自己看看,一个快要死的病人,从床上爬起来,嘴里哼着歌去荡秋千啊!这叫什么玩意儿?还有啊,白色山茶花怎么演?你演给我看,你演,你演!

导 演 他看过戏没有啊?

云之凡 好了好了,我们不是来吵架的嘛,大家总得想个办法解决嘛!

袁老板 解决?怎么解决?我现在时间根本不够。我来不及了你懂不懂啊?

云之凡  我们也来不及了呀!

女 人 大家都来不及了,你要想办法啊!替我想办法啊!

袁老板 你先不要急好不好?我们这样办吧,把舞台分成两半,我们在那半排戏,这半你们看该怎么办怎么办。

导 演 什么?一半一半,没听说过。

云之凡 就这样吧!没时间了导演!(拉导演下)

导 演 管理员!  〔导演、云之凡下。顺子拿路灯,放倒当分界线〕

袁老板 顺子,亏你想得出来。啊?……啊?!……啊!〔顺子终于明白,拿路灯下〕

我说过我排戏不能受干扰!现在怎么办啊!

袁老板 那我们先休息一会,缓口气再来排。

哎等一会儿从哪开始排?

袁老板 呃,桃花源的河边。来,喝口水休息一下啊。

(桃花源剧组下)

刘子骥……(哭)刘子骥……

江妈妈 哎!哎!超过了哦!

 

 

第五幕

  〔灯光亮起。音乐。〕

护 士 你醒了?怎么又在听这首歌呀?我跟你讲过多少遍,不要再听这首歌,每次听了心情就不好。关掉好了。(关音乐)

江滨柳 这好听啊。

护 士 这有什么好听?你看你,每一次听完这首歌就这样。你不能老想那件事啊!你算算看,从你登报到今天,都已经(数数,踹石头布景)五天了!你还在等她,我看不必了啦。(老陶上,转悠,看舞台)云小姐第一天没有来,我就知道她是铁定不会来了!再说,云小姐还在不在世界上都不晓得,你干吗这样子嘛!对不起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云小姐如果真的来的话,事情可能会更麻烦。因为你可能会更难过。那还不如像现在这样子啊,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多好!

〔江太太上,推开老陶,示意让他往后退,春花上〕

江太太 你们这个医院也真是的,每天都叫我去交钱,我病人躺在这里又不会跑掉,好啊,我今天去医院交钱,那个小姐又跟我说什么,她下班了,叫我明天再来交。我每天都在医院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看春花)林小姐,我不是在说你哦,我是说你们这个医院真是……好奇怪哦。

来吧!

老 陶 这个地方真好!芳草鲜美。(江滨柳下床,上轮椅)

江太太 你要下来你就说嘛!

江滨柳 这地方没你的事,你先回去吧。

江太太 我回去干什么呢?我留下来陪陪你嘛。(推轮椅,撞到春花坐的岩石布景,江滨柳跳下来)

春 花 干什么呀?

江滨柳 (对江太太)干什么你?

老 陶 落英缤纷!嗳!

江滨柳 嗳!

春 花 干吗叹气呢?这儿不是很好吗?

老 陶 好是好,可是我在这,得不到我真正想要得到的。

护 士 我们从哪里开始啊?

导 演 从关录音机开始。

春 花 来这里这么久了,没见你不高兴过啊。

护 士 每次听完这首歌都这样。

老 陶 我想家。

护 士 你不能老想着那一件事呀。

春 花 来这里这么久了,回去干吗呢?

护 士 你算算看,从你登报到今天,都已经……

老 陶 多久了?

护 士 五天了!

春 花 好久了!

护 士 你还在等她,我看不必了耶!

老 陶 我怕她在等我呢。

春 花 她不一定想来哦。

护 士 云小姐第一天没有来,我就知道她是铁定不会来了。

老 陶 不,她会来。

春 花 她可能把你给忘——了——

护 士 再说,云小姐还在不在世界上都不晓得,你干吗这样子嘛。

老 陶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话呢?

春花、护士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袁老板上。〕

袁老板 哪个意思啊?

老 陶 大哥!

袁老板 你们在聊些什么呀?

春 花 哦,我跟他说,如果他的那个已经把他给那个了的话,那么整件事也就那个了。他也就不必那个了么。

袁老板 啊?噢,我明白了。不要回去吧,回去你只会干扰他们的生活。

护 士 我是说云小姐如果真的的来的话,事情可能会更麻烦。

老 陶 这话怎么说?

护 士 因为你可能会更难过。

老 陶 不会。

袁老板 (打老陶)你说到哪里去了?

你打他干什么啊!

护 士 那还不如像现在这样子,暗暗静静地过日子,多好!

(桃花源三人一起鼓气:吼、吼!)

〔江太太上。〕

江太太 你们这个医院也真是的,每天都叫我去交钱,我病人躺在这里又不会跑掉,好啊,我今天去医院交钱,那个小姐又跟我说什么,她下班了,叫我明天再来交。我每天都在医院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看桃花源)林小姐,我不是在说你哦,我是说你们这个医院真的是……好奇怪哦。

老 陶 我回去看一下就好了。

袁老板 不要回去吧,回去你想得到什么呢?(江滨柳想抓住轮椅,但没抓到)我想你是…你是…你抓不到。

江太太 (和护士去帮他)你要下来你就说嘛!

老 陶 (跑到暗恋剧组一边)我还能说什么呢?

袁老板 没有事最好不要回去。

江滨柳 (轮椅上)没你的事儿了,你先回去吧!

江太太 我回去干什么呢?

我回去看一看就死心了。

江滨柳 没你的事儿,你先回去了。

袁老板 不要回去,回去只会惹事。

江滨柳 (对老陶)你就回去吧!

袁老板 (对江滨柳)我不要你回去。

江滨柳 (对袁老板)你赶快回去吧!

袁老板 回去就回不来了。

江滨柳 你快点回去吧!

袁老板 我警告你不可以回去。

江滨柳 你混蛋那!快给我回去!

袁老板 我看他妈的谁敢动!

〔导演上〕

导 演 停--

袁老板 不要再停了!(痛苦)

导 演 袁——老——板——!

袁老板 我不叫袁——老——板——!

导 演 大老板!你到底还有几场戏要排?

袁老板 他要从桃花源回到武陵家里,就剩一场而已。

导 演 好,我们让,你们先排。

袁老板 谢谢老哥!争取时间,争取时间啊!

为什么是我们让啊?

不然我们能排吗?

〔暗恋下。众人迅速布景。灯光暗下。〕

 

 

第六幕

〔春花家。灯光亮起。〕         

春 花 天天叠尿布,这是什么日子!一天到晚不着家,这是什么男人!这是什么家,这根本就不是家!什么什么美丽的田园,什么什么绵延不绝的子孙,这是什么东西?我看这根本就不是尿布!(接住一块尿布,摔在地上,踩)压踩你,我踩死你……(唱)我的心里一把火,

〔袁老板着破衣烂衫、棉被上,手拿酒瓶。〕

袁老板 (唱)左开右开,我打不开。

春 花 (到袁老板身后)昨晚去哪儿了?

袁老板  手气不好你不要问。

春 花  又去鬼混!

袁老板  (打不开酒瓶)我的事,我叫你别问!

春 花  别问?那我们两个生活在一起干什么,啊?

袁老板 我叫你不要管,我有我的法子。(放下酒瓶)

法子?那你好歹去给我找个事做嘛!

袁老板 哈!哈!哈!我找事做?我这种人去给人家干事?我告诉你多少次了,我有一个伟大的--

(春花扔尿布,不着)没打着!(春花再扔)打着了,而且很疼啊……()

袁老板 (苦闷)你为什么总是在我最那个的时候就偏偏来一下这个嘛你?

春 花 你自个也不想想,当初如果不是你那个的话,现在怎么会这个呢?

袁老板 你不要以为都是我去那个什么,我们才会这个什么的。我看还是你什么了,我才去会……呃那个什么的!

什么啊!

袁老板 你的心中始终还想着从前的…那个。

哪个?(袁老板指外面)哦--你是说那一个呀!他不是早就那个了吗?

袁老板 啊,他那个了没错,可是你为什么每天还给他烧那个什么啊?好像他在你的心中比我还那个,那我他妈算什么!

春 花 你还敢说?当年他往上游去,还不是被你………那个那个……害的!(跑过去拜灵位)

袁老板 啊!你还给他那个什么!你还敢是不是?我看你还……是不是……

你剁什么剁!我难道不应该烧那个什么吗!我不烧那个什么,那你的心中难道不会…那个什么吗?!

袁老板 我郑重的警告你!你他妈在我他妈面前每天烧那个什么…他妈的,你说我他妈心里头会不会那个什么……他妈的?!

你在说些什么?!

袁老板 他妈的我在说……(哭)他妈的……(扶酒瓶)

春 花 那好!你他妈要真那个什么,那今天我就把它…全部给那个掉好了!(抓纸钱撒)这样子你高兴了吧!你满意了吧!得意了吧!

袁老板 呵呵……没有用,没有用!〔老陶持橹上〕我知道,他还在你的心里,还是那个来,那个去。(老陶在后景走动)有时候我甚至可以具体地感到他的幽魂,还在这间屋子里头(老陶进屋)在那里晃过来,晃过去,(老陶走动)晃过来……(转眼见老陶)

老 陶 春花。袁老板(两人惊惶失色,过前台,躲在一角)我,回来了。

他—回—来—了!啊……(两人在屋里奔逃)

春 花 老陶,你回来干什么?

老 陶 春花,我回来的目的是想把你一块带走。

袁老板 完了!

老 陶 怎么了,不高兴啊?是不是我出去这几天没回来,你生我气了?

这几天?

袁老板 阴间一天,人间一年啊!

我完全改变了,不再是原来的自己。我给你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袁老板 呃他是回来交待事情的,要注意听!

那天我不是从这,往上游去吗……走着走着,碰到一个好大的急流,还碰到一个好大的漩涡啊。

袁老板 他就是在那完蛋的!

然后我看到一大片的桃花林,一片粉红……

袁老板 听说人都是先看到颜色的。

然后我就钻进一个好小好黑的洞里。

袁老板 黑黑的没错!

挤过去一看,豁——然——开——朗。

袁老板 解——脱——了!

一切的烦恼都没有了。

袁老板 你一定要带……她去?(推春花)

我回来的目的,就是要带她去。

啊!饶了我吧!(跪地求饶)

怎么了?袁老板,你也想一块去?

袁老板 我就知道他放不过我!(跑到春花旁边,跪地求饶)

你们别担心,那里的人们,每日歌舞升平,怡然自乐。

袁老板 (对春花)群魔乱舞啊!

好美呀!

好恐怖啊--(后退拜天)

你在说什么啊?

袁老板 阴曹地府嘛!

不是,袁老板你弄错了……

袁老板 拿纸钱砸他!急急如律令!急急如律令……(老陶看两人,去扶,两人叫嚷着躺倒不动)

你们怎么了?

袁老板 (抬头)我们死了。(趴下)(春花:哦!)

袁老板,你弄错了,你看你不是摸得着我吗?(老陶抓住两人,两人起身)

袁老板 热的!

你看,你可以摸我呀!我好好的!(袁老板踢老陶屁股,春花咬老陶胳膊)啊!我不是好好的吗?

老陶,你没……那个啊?

没——有。

那这些年,你都消失哪去了?

什么这些年,我不是出去十天半个月的吗?你看这屋子不是都没……(看到自己的灵位,过去)我的灵位?……这屋子……都……哈哈哈……哈哈……真是太妙了,太妙了,就像梦一样,那个地方实在是太妙了。(两人在旁边相互询问,想办法)

袁老板 老陶!这些年你到底上哪去了?

那是一个很特别的地方。安静,幸福,纯净。多少男女老幼,多少年都没有出去过。

袁老板 他果然是被人关在一个地方。

当年事受了很大的刺激呀!都是你!……

袁老板 怎么又是我!……

你们在说什么?

袁老板 (转身对老陶)咳咳哈哈那一定是个好地方啊!

好地方。哦,那里头还有一对夫妻,长得活像你们两个人。(袁老板:不要不要!没有没有……)大哥……大嫂。

好可怜那(走向老陶,袁老板阻拦:你干什么啊!)老陶啊,那你的这一身打扮是……

我一到那里,他们就给我换上了。

袁老板 制服啊,制服啊!(欲拉春花回来)

你给我走开!……老陶啊,那里面的人都像你这样吗?(指老陶的脑袋)

是。哦不!我必须承认,他们的境界比我高多了。

袁老板 (拉春花回来)听见没有?他这还算是轻微的呢!还有比他更严重的那。哈哈哈……老陶!那个地方叫什么名字啊?

嘘!不能跟别人说,大哥说得好,不足为外人道也。听好,桃——花——源!

袁老板 哎呀,真是个好名字哈哈哈,疯人院取这种名字真他妈讽刺!(两人呲牙咧嘴)

我跟你们说,那的人们都是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他们呆在里头太久了,我跟他们说武陵,他们都没听说过,真是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袁老板 你看看,不知道,不知道吧……

真是太幸福了……

袁老板 真是太严重了……

我这么说你们明白了吧?

袁老板 完——全——明——白——

没什么误会了?

完——全——没——有——

那就不需要咬牙切齿了。

完——全——呃不用!

太好了!那边坐坐。

袁老板 是是!您怎么说怎么是!(推春花过去)敷衍他啊,过去!(对老陶)哈哈哈……

看到你们两个人我实在是……

袁老板 (两人吓一跳)啊啊……稳住!稳住!

老 陶 哦,好。袁老板,这些日子,您是常来我们家--玩儿?

袁老板 呵呵,玩儿遍了。(春花用尿布砸向袁老板)我是路过。(砸)我是在人生的旅途上暂时路过。

春 花 (拍桌子起身)路过?现在终于说出真心话来了啊!你当我这是客栈那!

袁老板 (拍桌子起身)为什么我每次讲话都给我来这个,难道你就不能当着外人面给我一点面子?

春 花 什么外人哪?

袁老板 没有外人吗?

他是谁!他是谁!他是谁!(指向老陶,老陶尴尬)

老 陶 两位请坐。我离开家这么久,家里有点变化,那…那是很自然的事,我也不便多说。不过我看得出来你们两个已经是在一块……(双手交叉)

聊天!

不不,何必避讳呢,我是说我看得出来你们两个已经在一块……(双手相拍)

工作!

不不何必呢,我是说……你们根本是在一块…(嘴亲自己的手)

吃饭!

不!是在一块…(睡觉的手型)

想事情!

很好!你们两个在一块这个时候脑子里还在想事情啊!高啊!

袁老板 托福!

要我都搞糊涂了!

袁老板 是不是啊?

我这个人那!(两人:啊?)是不大会说话!(袁老板:他又来了。)不过这次回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们……在这一长段时间的光阴里……

袁老板 时间就是光阴!(春花砸他)

在这一长段时间的光阴里……我很高兴,很快乐,很愉快,很愉悦,但是我心里还是想念着你……春花,就是你,春花。我这次回来,就是要带你走,因为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春花!

袁老板 好啦!她就是春花大家都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还非要“你!春花!”

啊!!!……(砍桌子)

你们这个样,我……没关系,我们还是可以一道去。我们三个,我,老陶,你,春花,他,袁老板。

袁老板 好啦!我们就是我们!干嘛还非要“你,我,(春花拿香灰洒袁老板一脸)……他!”

没关系,我们还是可以一道去,因为那个地方实在是太好了。那的每一个人都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别人着想。那里的每一件事情都是那么的美好,那么的完好(袁老板:哎哟),那么的好(袁老板:哎呀)。那里的每一个传到耳朵里的声音都好像是从遥远的、很远的、远远的地方传来的美妙的、动听的、悦耳的、好听的音乐啊!(孩子哭声)

春 花 孩子哭了!(去抱孩子)

袁老板 哭就哭哇就哇,干嘛还要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人生就是这么不断重复是不是?你哇完了我哇,我哇完了他哇,那他哇完了……

老 陶 放轻松…放轻松……

袁老板 (春花抱孩子上)你把孩子抱出来干什么?

春 花 孩子哭呀。

袁老板 这孩子真烦呐!你不会给他两巴掌,要不就喂他两口奶。

春 花 可他这样子,不像是要吃奶呀!

袁老板 哎,孩子哭了还有什么?他不是要吃奶,就是要拉屎!难不成了他还要吐痰啊?呵—好!他会不会?

春 花 你懂不懂小孩儿啊!

袁老板 我不懂小孩儿?我从小孩儿长大的,我不懂小孩儿?

春 花 你懂个屁!

袁老板 我是什么?

春 花 你他妈的就是个大饼屁!

袁老板 说出来了说出来了!老陶,帮我评评理啊,我老婆说我是屁啊。我他妈的现在成了屁了是不是?啊?!当初叫你不要生,你偏要生;现在你们俩把我锁在这里,让我动不了、我走不了!

春 花 谁要是生的,谁要是生的?我告诉你今天我就把这孩子给他摔掉!

袁老板 摔啊!你摔啊!摔摔摔……

我现在就摔……啊!(把孩子抛向空中,却落在老陶怀中。两人、向老陶逼要孩子,却都只说不接)把孩子还给我……

袁老板 老陶,把孩子交给我!不要伤害无辜的小生命啊!你还算是个人吗?你怎么搞的,都是你,叫你不要把孩子抱出来,你抱出来!老陶你不要轻举妄动啊!没有人性啊!没有天理啊!(老陶将孩子放在桌上)

袁老板 快把孩子抱过来!

春 花 哦,我的孩子啊……(抱孩子下)

袁老板 你他妈敢摔我儿子是不是?我的孩子不准你摔!

(袁老板跟下。老陶凄冷地拿起橹)

嗨--嗨哟--嗨--—哟--

 〔音乐,忧郁。老陶下。老陶复上。暗恋组上,病床道具全部在场上,顺子收拾桃花源组的道具〕

老 陶 (划船)哎,我的记号呢?我的浮标呢?找不到浮标我要去哪?桃花源!桃—花—源!

姐夫,管理剧场的人来咯!

〔管理员上。〕

管理员 (摇着钥匙)时间到了,收了,收了!

演 我们的戏还没有排完呐!

管理员 你们还没有排完戏关我什么事啊?我要锁门了!

搞什么?你怎么会让两个剧团在一起排戏呢!

管理员 这哪有两个剧团啊?

袁老板 你自己看看嘛!你晓得不晓得我们今天怎么排的戏啊?

管理员 我在这里这么久了,我怎么可能让两个剧团在这里排戏呢?

这部摆明了石两个剧团吗!

管理员 不管了,不管了,有什么问题,明天早上8点钟去办公室找杨小姐好了!收了收了!

江太太 先生,麻烦你,这部戏对我们导演很重要。

管理员 (指表)这对我也很重要啊!

老弟,帮帮忙,让我们把戏排完好不好?

你就可怜可怜他们嘛!

管理员 那你们还要多久啊?

只有十分钟。

你看你们这些男人都是一样的!十分钟…十分钟,连十分钟都不给我!

袁老板 就是,你就再给他们十分钟嘛!

管理员 十分钟,十分钟!一辈子啊,都在等这十分钟!好吧好吧……

好啦好啦!我们赶快排!

女 人 不要动!刘子骥!我认出你来了!(管理员:什么啊?)

刘子骥,你变很多了哦!你不认我没关系,可是你不能不认你自己!

管理员 这是你们那个剧团的啊?小姐,如果你有什么问题,明天早上8点钟去办公室找杨小姐好了!(对暗恋剧组)你们还不赶快!

袁老板 真看不出来啊……

我就知道他不敢认我……他没种(导 演:对!)那个杨小姐是他什么人把话说清楚!(灯光暗)

江滨柳 这没你的事了,你回去吧。

江太太 我回去干什么呢?我留下来就是要陪你的啊。我今天特意去买了你最喜欢吃的玫瑰酥糖。

江滨柳 美茹,抽屉里的有个信封是要给你的。

江太太 干什么?(,江滨柳示意她去看。江太太开抽屉,拿出信封)

江滨柳 这里头啊,都写得清清楚楚。打这个电话给陈律师,让他赶快把咱们的房地产,转到你的名字下去。

江太太 你现在说这些干什么嘛!

江滨柳 这张你不知道。这是我的一张保险单,十五年到期,还差两年。到时候就可以凭这张单子去领钱。这是我东北老家的地址,里边还有两张飞机票。等我走了以后,你就可以和孩子把我带回去。

江太太 你这个人就是这个样子,你说这些干什么嘛!你只要好好养病,什么事情都不要想,就不会有事嘛!……我推你到外面去走一走。

江滨柳 美茹,听…听我说…你先回去把要办的事儿都办了,不要管我,我在这,谁都不要管我。

江太太 我真的求你一次,你听我的好不好?你只要好好养病,什么事情就都不要再想了好不好。

江滨柳 美茹!你让我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好不好?

〔敲门声。护士为她开门。〕

云之凡 请问,有没有一位江滨柳先生?

护 士 江妈妈,我陪你去把药钱交了好不好?

〔江太太和护士下。〕

云之凡 我是看到报纸来的。我带了些水果给你。你的身体是……

江滨柳 我不知道你一直都在台北……

云之凡 我也不知道。这身上的这条围巾是……

江滨柳 这些年,天冷了,我就一直围在身上。

云之凡 你一直住在台北?

江滨柳 民国三十八年年初就来了。我写了好多的信到你昆明老家里。都没有消息。

云之凡 三十八年,我重庆的大哥大嫂就决定把我带出来。我们经泰国到河内,再到香港,过了两年,再来台湾。就住下了。

江滨柳 什么时候看到报纸的啊?

云之凡 嗯?

江滨柳 什么时候看的报纸啊?

云之凡 今……登的那天就看到了。

江滨柳 身体还好?

云之凡 还好。

云之凡 去年动了一次手术,没什么,年纪大了。前年都做了外婆了。

江滨柳 我还记得…你留那两条长辫子。

云之凡 结婚第二年就剪了。好久了。

江滨柳 想不到,想不到啊!好大的上海,我们可以在一起。这小小的台北……

云之凡 (看表)我该回去了。儿子还在外面等我。(起身走)

江滨柳 之凡……这些年,你有没有想过我?

云之凡 (侧脸)我……我写了很多信到上海。好多信。后来,我大哥说,不能再等了,再等,就要老了。(转回身)我先生人很好。他真的很好。之凡…(江滨柳伸手,两人握手)我真的要走了。(云之凡出门,江滨柳独自哭泣。后江妈妈上,扶江滨柳)

〔暗恋下。袁老板扶导演走过。女人捡纸钱。管理员拿拖把上。女人撒纸钱,脱假发,外衣下。〕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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