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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化”成都的窗口:锦里

看大海听故事 2018-03-12 22:16:57

把“腐化”这顶帽子按在成都头上的,不是我,是作家麦家。那天在《中华读书报》上看到他写的一篇《随笔两题》中就说:成都,“腐化”的好地方。心想,这麦家真敢说,也不怕得罪成都人,便认真地拜读了下去。当然,麦家最后的结论是什么,可想而知。

如果说,麦家“成都是‘腐化’的好地方”的观点成立;那么,成都最“腐化”的地方是哪里呢?我觉得应该是“锦里”。成都是有许多可以代表其“腐化”的地方,但对于我这个外地人来说,我还是觉得成都的“腐化”尽显于锦里。锦里独占成都的“腐化”鳌头,为什么?跟我去看看吧。

窄小的“巷门”

当我站在成都门口还没有进入它的时候,就朋友告诫说:锦里,别去,那是个骗外地人,宰外地人的地方。当时我一头雾水,我不知道锦里为何物,别人为何会有如此激烈的意见呢?成都我是来过的,可是以前没有人向我推荐过锦里,也不知道锦里是什么人间仙境,也就没挂在心上。

那一天,当我们看完了琴台路的珠宝店,后悔口袋钱少的时候,看天色尚早,几个同事就起哄说:去锦里。这时锦里才又从我的记忆深处浮到了面上来了。

从琴台路到锦里,路不远,但绕了一些,我们就一路慢慢悠悠地晃了过去,也一路地打听问路,偷偷地享受着川音的绵软与味道。

到了,原来是与我们前几天来过的武侯祠仅一墙之隔。面对着锦里的“巷门”,请允许我用“巷门”来形容它。我真的不知道用什么祠来比喻比较恰当,说它是“大门”,可它却是一条路的入口;说它是“巷口”,可它却安着两扇门。有意思,进去再说。

走进一看,我们仿佛走进了雅鲁藏布大峡谷,两边房屋的木头墙如夹峙的高山,仅能看见一带天空。还真让告诫我的人说对了,门内的巷子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可看样子,除了店里坐的,其余的全不是成都本地的,尽是外来的,看风景的。这让我很是疑惑,不是说这里尽是骗外地人吗?怎么还有这么多不怕骗,不怕宰的外地人进来呀?

抱定啥也不买,只是逛逛的我们,忍不住跟着游步也躉了进去。先是好奇,然后是惊讶,再就是感叹:这里别有天地,这小门面里却藏着大洞天。如果说川西平原是中国的天字第一号的“天府之国”的话,那么生活在成都的四川人绝对的是这“天府之国”中天字第一号的一群会享受会生活的人。


门里小乾坤

你看看整个锦里的安排:巷子窄窄的,要是个子高的人,从左边店铺的门一脚就可跨到右边店铺的门了,但是在这个小天地里,经营的人们却很会设置:酒吧开在屋内,也开在屋外;麻将桌子摆在露天,也摆在篷里;红灯笼高高地挂在屋檐下,也低低地吊在窗台边;青石板路幽幽地泛着润泽,也喜孜孜地透着紫气。桌子方方圆圆,椅子宽宽窄窄。坐在上面的人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啜着杯里的爱物。临街的墙面上,还要做上一围的连体木头桌子,方便着来这里的人一边喝酒,一边与圈桌那边的人们谈天。

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坐在这里的人,肯定大多不是成都人,而是与我一样来这里感受成都味道的外地人。所以,当你在大成都里找不到可以理解旧成都面貌的时候,锦里的味道是十足的成都,但它不对成都人,只对着外面来的。如果你在成都忙碌的大街上看到的尽是车来车往,而无法体会成都人心中的那一份休闲的话,锦里的那一份慵懒,足让你呆着脑,眼望着天空,回味那成都人渐渐远去的那份不紧不慢。

偷偷地告诉你,清王朝掌管着全中国人的锅碗瓢盆、砖瓦木石的时候,成都也不例外地受着那帮拖着辫子的人的掌管,建起了带着北方民族所特有的建筑风格的城——少城。可那时的成都大致是什么样子的呢?到锦里,它会给你一个答案:锦里有着已经失去往昔容颜的少城之魂,那是成都人留下的一脉祖先的底蕴。灰瓦灰墙,流线形的封火墙,弯弯曲曲得如同绕了成都城一圈,好看极了。


院子里的牌坊

我还有一个有趣的发现:穿过窄巷走进去,到了一块空地,有一高大气派的牌坊建在院子里,比起锦里的“巷门”,它的分量真不是“巷门”可比。其实那不是院子,而是周围的建筑靠得比较近,进来和出去的口显得有些隐避,人仿佛处在四合院之中,而矗立在中间的牌坊就像是在院子里了。

我一直在思考,这一种有背常理的规划设计,是不是锦里在我心里成为“腐化标兵”的根源呢?它的门面设得很小,是不是慑于武侯祠的威严,因为它与武侯祠的大门并排而立?它的牌坊中竖,是不是内心翻滚着自我标榜的欲望,因为它得有属于自己的内含而不喜形于色?

也许这是成都人性格最真实的写照——内蕴而不张扬。它让我想起如今的一种文化现象:成都在引领着中国通俗乐坛的一股通俗与地域特色相结合的潮流,它打造了一批传播带有藏羌文化特色的文化传播公司,如爱琴海;它塑造了一批优秀的藏族通俗歌手,如亚东、容中尔甲、德乾旺姆、央金兰泽、琼雪卓玛、降央卓玛、扎西尼玛、泽尔丹等,就是前几年极有人气的刀郎也来自四川。然而,当全国人民听着《遇上你是我的缘》、《流行西藏》的时候,却没多少人知道,这些歌是从成都这个西部的文化中心慢慢传唱出去的。

成都真的被包在了雾气蒙蒙之中,把羞涩姣好的面容收藏了起来。


结义楼与肯德基

“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杜甫的这话写的是成都,自然也就写了锦里。夜随着我们慢悠悠的脚步徐徐地把锦里抱在了怀里,我暗自把杜甫的诗给歪改了:晚看红泛处,灯压锦里路。

其实,这时锦里灯火最辉煌的地方要数卖洋餐的肯德基了。不信了吧,这是锦里又一让我瞠目结舌的地方了,我看到它时,突然有一种从远古的传统掉回到现代的昏眩中的感觉。这是成都锦里的“传统”与“现代”结合,还是“东方”与“西方”结合?

我一时无法找到答案,也不管过往人们盯我看的尴尬,一屁股就坐在了“结义楼”对面卖衣服商店的门槛上,用一只眼望着高耸的结义楼,用另一眼盯着稍远的肯德基。“结义楼”与肯德基面对着面,是否“相看两不厌”呀?一个是中国人传承千百年的儒家道义浓缩,一个是西方人现代化的快餐文化速成。我在想,当两者碰到一起时,到底是儒家道义打败快餐文化,还是快餐文化入侵儒家道义呢?我不是圣士大儒,做不了深刻的文化批评,但我感到自己将进入二难的选择:这难道是锦里规划者们一个有意的安排?让游者在瞻仰千古仁义之后,再体会现代化的味道?当然也许是,游者在领略了东方的精神愉悦之后,再来一份西方的肤体饱满,也未尝不可呀。当我回神这么一想,刚才捆在我神经上的那根绳子一下就松开了。

我坦然地面对锦里把结义楼与肯德基安排在相对的地方。心里偷偷地乐:难怪麦家会说成都是一个“腐化”的好的地方,什么都替你想好了,知道你需要精神方面的愉悦,也需要身体上的满足。


记忆墙与石雕墙

路接着往下走去,我终于触摸到了锦里灵魂最深处的东西,看到了一块玻璃碑上面刻着:“锦里民俗记忆墙”。它告诉我们:在那碑下的土地里埋着川西民俗精萃的代表作品,有蜀锦《桃园结义》、蜀绣《山茶花》、瓷胎竹编《刘备》……而且直到2109年时才许挖出,这是今天的成都人送给未来成都人的一份厚礼。这种义举,有哪个地方的经营者想得到呢?作为到此一游的我们,在此刻真该为2109年成都人感到庆幸,也该为现在的成都人感到骄傲。也许这不是一份民俗文化大餐,但是它有着令人感动的意义。我知道,2109年,我肯定不在于人世,我心虽然明白,我们该为后代留下什么,可谁付诸了行动呢?因此,碑让我们清楚:成都人做得对,让这些深埋于地下的民俗作品去告诉子孙们,我们没有忽略他们。这就是锦里灵魂突然在我的心中厚重起来的缘由了。

更不可思议的是,在记忆墙的边上,还有一处更让人惊讶的东西——宋代石雕墙。我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清一色的红砂岩的宋代文臣武将浮雕像整齐的贴在墙上,这些宝贝肯定不可能由一个地方出土,应该是集多方之支援而成,并不做“请勿触摸”的警示,只是简单地一块玻璃板、四个螺丝钉挡住人们对石雕的进一步的触碰,更别说去抵挡梁上君子们的别有用心了。我数了一下,这些石雕约有三十几块,要知道,这块块价值连城,但锦里人、成都人对此却显得漫不经心和随心所欲。但可以相信,并非管理者们粗心大意,可是可以解读出成都人的一个怡然自得与闲适放松。

从“记忆墙”到“石雕墙”的设置,可以看出成都人的别样思维与匠心独运:一个埋进去,一个挖出来。这一埋一挖,似乎又在告诉游者:锦里是一个可以让人消闲解闷的地方,又是一个有文化含金量的地方;成都是一个有过去的城市,也是一个有未来的城市。当然,在这个地方,我看到的不再是结义楼与肯德基一样的二律背反了,我深信那是一种文化沉淀的力量。

锦里的成都人是在为更“腐化”的将来做准备,届时,或许有更多的外来游者到这里来接受它的“腐化”的,信吗?你等着吧!


可爱的三响炮

对于“腐化”,最致命的应算是吃的方面吧?要是一个人整天饿着肚子,他还能腐化得了吗?民以食为天,饱暖思淫欲。我不知道,也不敢说,这是不是千古至理名言。但川菜是中国四大菜系之一,却是事实。“天府之国”首善之区的成都,多少也算是川菜的中心吧。我想在锦里闻闻川菜的味道,看看是否也能闻出一点“腐化”文化的酸甜苦辣咸来。结果我们一下就找到它的位置——小吃一条街。

正好已是晚餐时分了,带着清空了的肠胃,我们闯入小吃街。还没来得及完全进入,就有一股香、热、毫无道理的辣椒油的味道直冲着我的鼻子而来,把我的肚子诱惑得直翻江倒海,看着什么都是好吃的:杂碎面、烤辣串、拌辣面、鸡蛋干……

可是最让我流连忘返的是“三响炮”。有人会问:三响炮为何物?糯米糍粑也!糯米糍粑怎么会成三响炮呢?我想,这就是最能体现成都人闲适心态的东西了。糯米南方到处有,糍粑也是南方到处有,可是,能把它弄出声音来,用声诱食的,也只有成都人了。我站在店门口,一直看完了三响炮的完成全过程,道具是伙计一人、薄铁皮柜一个、盛着花生芝麻粉的篾箩一个。伙计拿出已备好的熟糍粑一团,掐出一小团,搓成圆球,然后用砸在铁皮柜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糍粑借着力与自身弹性,跳到了放在远处的篾箩里,滚上一圈,粘上一身香粉,这样,一炮而成。伙计的动作快,三炮连发,老远的地方就能听到“嘭,嘭,嘭”三声连响,一碗香喷喷的“三响炮”就端到你的面前了。

这是多么可爱的声音之食呢。

人在这个时候,不能不被它的独特所引诱。明明是普通的糍粑,可是经过这么一折腾,你的眼睛不能不跟着它转悠起来。我信服了成都人的聪明才智,也信服了成都人对于文化的创造之深,即使这一小小的小吃,它也能演化出一道美丽的风景,也能砸响出一声瑰丽的音号。


 

至此,我相信了麦家的话:成都,是“腐化”的好地方。

至此,我也认定了,锦里,不管你是南来北往的,还是东去西还的,来了,肯定一样要被“腐化”的。因为,它是成都的窗口,能留给你一个成都人全方位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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