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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像极了一朵梅花

江南无水 2019-01-03 03:38:49


 

车到东阳,照例要休息一下。等会拐进甬金,经过一片依旧空旷的白桦林,转入上三,而后就到上虞,妻子孩子等着我迎他们回家。过年倒过来念,就是年过了,短短数日,并不是不重要,恍然觉得,心头又多出了一圈年轮,把这一年的悲欣都化作故事,沉淀在春风再也吹不到的角落。车从烟霞出来到磐安,就飘来潇潇的风雨,万里江山,云里雾里,我竟生出简直将要啜泣的伤悲,大概是昨夜的酒还有昨夜的歌,和一群朋友的聚散,也大概是去年的事还有去年的人,与一段岁月的亲疏,此时,都如这时远时近的云,让人恍惚,让人沉默。我们生在这无垠的宇宙里,我们活在这飘渺的时光中,我们以为紧紧抓住的一切,一回头时成空,未转头时如梦。连此时都如梦,不知道多少次我载着妻子孩子经过这里,流连这里,又作别这里,东阳真像漫漫的东洋,迎一群鱼儿似的我们,又送一群鸟儿似的他们,无一个恒物,亦无一个恒时,泥沙俱下,人似乎,只是天地里握也握不住的一粒沙。旅途无酒,常常带书,好似另一个自己,隐在千百年之前或之后,累极倦极时,就说一句,山河大地已属微尘,而况尘中之尘;血肉身躯且归泡影,而况影外之影。说得多好啊。

 

 

 

以前走的路不对,从丰惠穿过丁宅穿过章镇,再上高速回仙居,更有味道。是那种你和这片土地已然融为一体的味道,在哪里上下,在哪里进出,都似人与故乡的关系。丰惠镇往西出来不远处,有个村叫三溪,往来这么多趟,只觉得山好水好,隐着百来户人家,悠悠然然像桃源。今日见路上都是车都是人,才好奇放慢速度看看,这好三溪,这醉三溪,简直是早春时节的一个梦。梦隐在若有若无的云雾里,云雾里有若隐若现的青山,青山上有若隐若现的皑皑白雪,白雪映着人家,人家里白墙红瓦,几声鸡鸣几声犬吠,恰是流年的切换,又世间又世外。女儿说,那不是雪,是梅花,还用诗作证,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我当然知道那是梅花,只是惊叹这满山满坡都是梅花,显然不是为了高雅,而一定是为了谋生。只是,谁也没想到,这青梅煮酒还未论英雄,这百里梅花,却早已春风得意,醉人心头。

 

 

 

镇上值班,所以又见到这黄昏将至的风景,安安静静的,一点都不匆忙的情况下,人也可以置于这风景里,远远地看自己时,曾是这样的天与地。再过一年,一定会天地殊,一片土地,总是在沉默中迎来不一样的人,来来去去中,他悄悄地变了颜容。我们自己也在这忽忽而逝的岁月里,变了样子,也变了心境。人生如寄,哪里有这么多个十年,七年,四年,真不该错过食堂一碗猪肚面的滋味,也不该错过街上一个少年如飞的背影,更不该错过,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还些许寒冷的春风里,一个人像极了一朵梅花。

 

 

 

我们曾经风雨同窗过的人,我们呼之为同学。二十年前,我继从一个山里人转为洋下人,又从一个乡下人变为城里人。记忆里,一直不太舒服,如此被歧视。故乐观开朗之下,心里一直有一层叫阴郁的气质在。是这一层阴郁,让我去洞察这个世界的真相,因为足够的认识,而建立起强大的改变自己命运的动能。杨家山,光明山,两座山之间的校园,那个时候还有些简陋,甚至能见到尘土飞扬,故不至于太惴惴,上下两座山,亦能激扬文字,亦能披星戴月。忽忽二十年华如掷,因为天赋不济,回首人生,多是浩叹。惟有这群,那时时时用来竟争用来比较的同学,却有了兄弟姐妹之谊,竞争比较,早已是过眼云烟,留下的,是大同小异的寻常人生。古人言,从冷视热,然后知热处之奔弛无益;从冗入闲,然后觉闲中之滋味最长。忽然不惑之年,人生已是如秋渐冷,亦是去繁从简,前程已看淡,记忆尤可亲,所以大家深深地怀念那一段同窗的时光,在那些长着隐形翅膀的日子里,纵然有失败有苦涩有委屈,但放在十六岁的青葱岁月里,那一抹抹颜色无疑是彩虹的颜色,短暂而美好,而同窗的窗,却是窗含西岭千秋雪,那是不化的友谊,那个同,更是门泊东吴万里船,注定是要同行千山万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