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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依旧笑春风

清卿 2019-01-16 04:22:44

11岁那年,在远方工作生活了大半辈子的二爷回来了,和二奶奶一起住在我们家。


他们回来正值深秋,是个多深蓝的天空、温暖阳光的季节。爷爷总会陪二爷在院子里聊天、下棋。二爷会抬起头,看几只鸟从院子上空飞过,看院子外的叶子从树身飞离,飘到院子里。二爷说,田里的玉米熟了吧。二爷只是说,不去看,因为他坐在轮椅上。


院子里不再有落叶了,二爷也不在院子里坐了。他总是倚着枕头坐在被窝里。二奶奶在身边照顾他。


天空开始下雪了,二爷和二奶奶搬到了后边四爷的家,住在二层楼西边的小屋里。爷爷说,住在那里更暖和。我却不怎么高兴,那样我就很少能见到他们了,因为四爷加的大门总是紧锁着。


二爷住的小屋有一扇不小的窗户,透过它,可以看到我们家的屋顶和小小的一片天空。二爷每天坐在暖和的被窝里,看载着雪花的云朵从窗外走过。不知二爷在夜里看向天空时,有没有想起过“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调皮的我经常跑到屋顶,站在那扇窗户前喊:“二爷二奶奶,我来看你们啦~”二奶奶打开窗户,笑眯眯地说:“妞妞啊,吃过饭了吗?”


我和那扇窗户,有着2米的距离。


地上不见有冰雪了。田里的一颗桃树上,长出了许多花苞。那些粉色的花苞像一个个熟睡的小精灵,那么娇嫩,那么可爱。我猜想这它们什么时候张开眼睛,开除美丽的花朵。


几天后,桃树已经开满桃花。这些粉色的小精灵都睁开了眼睛,笑着,闹着,在每一个枝头上跳跃玩耍。我一朵一朵地数着树上的桃花。数完一枝上的16朵桃花时,我想起了躺在床上的二爷。我折下那只桃花跑回家。


“二爷二奶奶你们看,多漂亮的桃花啊!”我举着桃花对着那扇窗户喊。


二奶奶推开窗,快乐的笑:“妞妞,好漂亮的桃花啊!”二爷也呵呵的笑,眼中闪动着阳光般明亮的光彩。


我找来一个瓶子,把桃花插好,放在二爷能看到的屋檐上:“二爷,让桃花陪你玩儿好不好?”二爷点头,不住地笑...


不久,瓶中桃花枯了,二爷去世了,二奶奶被接回了远方姑姑家...


桃树上,粉色的小精灵也不在了,曾经美丽的桃花已经飘零满地,眼泪随它们一起纷飞如雨。


日子流水走过,又是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昔日的桃树又是满枝桃花。站在树下,我仿佛看到当年那个满面欢喜折桃花的小小身影。


桃花静静开着,一朵,一朵。我折下一枝,轻嗅它的芬芳。


来到那扇窗前,把盛着桃花的瓶子放在屋檐上,静静看桃花远远映在窗玻璃上的倒影。


恍惚中,窗户打开了,二奶奶笑的慈祥:“妞妞,好漂亮的桃花呦!你二爷在夸这花像你一样可爱哩~”二爷呵呵地笑,眼睛亮闪闪的...


桃花依旧笑春风,可二爷再也看不到了。

上面文章是高中时对二爷的回忆。


我并不确定记忆的真实性,比如数的桃花到底是几朵,比如我是否每天都跑去屋顶吵闹,我也不记得二爷和二奶奶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去世的。


只依稀记得二爷的儿女陪着他们回来住了些日子,记得他们会做好吃的油泼萝卜丝,记得某个月色朦胧的晚上,院里飘着他们伴着口琴声的低吟浅唱,记得我在爸爸刚种下的近十棵竹子被分别刻上了家人的称谓:“竹爷爷”、“竹奶奶”、“竹爸爸”、“竹妈妈”、“竹姐姐”...爸爸气的瞪眼睛,他们笑的哈哈哈。


记忆中的姑姑又回来了。再次看到她们的时候,有些恍然,如此陌生又熟悉,我对她们一无所知,却又亲切自然的理所当然。内心想要了解十几年前只相处几天的堂哥堂姐的消息,却又抗拒,倔强的从不提起。



都说物是人非,其实这世间每时每刻都物非人非。我不愿不敢探究曾经,希望他们永远都是记忆中的样子。冻结在时光宝石中的记忆,永远是鲜活美好的样子。


一直不知道,想要落叶归根的二爷什么时候、为什么又返回远处的家;爷爷的一众亲兄弟为什么会散落在远方;远去台湾的外公的父亲,曾经如此接近自己的子孙,为何到家门口又默默返回台湾...


很多很多,想知道,却又不敢知道的事情,只能当做无所谓的从“别人”口中听来。


浓于水的感情在汹涌混沌的时代浪潮里,怎样的挣扎才能相连相聚。我们每个人都被时代裹挟,身不由己。



记忆中朝气蓬勃笑语欢歌的姑姑们,面容并未多少改变,但身形气质里,掩不住20年的岁月沉淀。她们陪苍老垂暮的爷爷奶奶聊天吃饭的画面,同当年我们陪二爷二奶奶一起的画面,那么相似。


也许再一个20年后,我的孩子们的记忆里,会有这个画面,但他们可能不会知道,笑容灿烂、满面慈爱的陪他们吃饭玩耍的长辈们,究竟是谁呢。


图片来源花瓣网,向原图作者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