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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星洪烛:每个人都有一个桃花源(组诗)

新诗人 2018-06-23 14:48:39

洪烛

  原名王军,1967年生于南京,1985年保送武汉大学,1989年分配到北京,现任中国文联出版社诗歌分社总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出有诗集《蓝色的初恋》《仓央嘉措情史》等。


每个人都有一个桃花源(组诗)


  每个人都有一个桃花源


 

每个人都有一个桃花源

那就是他的故乡

有的人回去又走出来了

有的人走出来就再也回不去了

有的人只离开一天,以为是一年

有的人己离开一年,以为是一天

 

早晨我还觉得故乡变了,自己没变

晚上就意识到

自己变了,故乡没变

 

其实,异乡也有桃花

哪都有桃花,你认识桃花

桃花却不认识你

只有故乡的桃花开得像真的一样

那看不见又摸不着的花香啊

就是能让人动感情

 

每个人都有一个不同的桃花源

桃花源为了消失而存在

走多远都别怕啊,桃花源给你留着门呢

只是游子经常找错了门

把别人的花园当成自己的花园

 

桃花源的门空空地敞开着

时间长了,桃花源也变得空空的了

桃花谢了,白头发

就该长出来了


  镜子


 

好久未回故乡

就像好久没照镜子

不知道自己变成什么样了

 

好久没照镜子

就像好久未回故乡

不知道镜子变成什么样了

镜子里的那个人

在,还是不在?

 

抚平故乡的野草

找自己新长出来的白发

拔了,还会再长

 

唉,镜子里的皱纹

正如抹不掉的乡愁,是我带来的

不仅没减少,还在增加……


  老房子


 

住在老房子里的人变老了

他曾经是年轻的

老房子也曾经是年轻的

然而老房子年轻的时候

他还没住进去呢

甚至,还没出生呢

 

他什么时候住进去的?

老房子什么时候开始变老的?

什么时候,他看上去

跟老房子一样老了?

屋檐上长草了

他的头上,也有白发了

 

老房子怀念着过去的新房子

他怀念着自己的青春

 

老房子眨一下眼

他的青春就没了



  浪子与游子


 

浪子也是游子

浪子比游子走得更远

忘掉故乡,才能成为浪子

浪子没心没肺,也没有乡愁

当浪子想起自己是谁的时候

就走不动了

当浪子想起自己也有故乡的时候

说明他想回头了

 

一百个游子里面

可能只有一个浪子

一百个浪子里面

可能只有一个人

在今天晚上的大月亮下,回了一下头

他没看见月亮的哭

可月亮看见他在哭


  故乡的太阳


 

躺在故乡的草坡,晒一晒太阳

晒的是故乡的太阳。多晒一会吧

到了别处,就晒不着了

到了别处,晒的是另一个太阳

和眼前的这一个大不一样?

即使太阳不会变,到了别处

同一个太阳,照着的将是另一个我

比今天这个躺在草坡上的人

多一点点忧伤。连太阳

都拿他的忧伤没办法


  故乡


 

火车就要开了。我记不清

这是第几次离开你?

每一次都是可能的永别?

 

火车就要开了,车门已锁上

我只能隔着窗子

看越来越不真实的你

玻璃还在不断加厚。比城墙更厚

我与你之间,将隔着

整整一千公里的玻璃

 

火车还没开呢,我就开始

憧憬重逢

 

火车就要开了。不只装着我一个人

我看不见别人,相信那仍然是我

火车装着无数的我开走了

 

记不清这是多少次离开你

一个又一个我,被火车拉走了

 

我像火车一样开走了

还会像火车一样开回来


  系在心里面的结


 

俯下身,把松开了的鞋带

打一个结,就可以继续行走

顺便再弯一次腰,把迷失的路

打一个结,就找到方向

系在心里面的结,叫做记忆

保证你不会走丢了

从来的地方来,到去的地方去

故乡,你是我记忆中的第一个结

一只蝴蝶结。一条离开的路

和一条返回的路,纠缠在一起

一趟南京到北京的火车

和一趟北京到南京的火车,擦肩而过

系了一千遍,越系越紧

除了你,没有什么是解不开的



  故乡,苦海里一片最小的大陆


 

故乡是甜的,然而我离开后

一点点尝到它的苦

故乡是苦的,然而我离开后

一点点尝到它的甜

今天晚上,我口中含着一枚月亮

月光是甜的,又是苦的

也许故乡不在别处,它变小了

变得跟我的舌头一般大小

酸甜苦甜,五味俱全

我不用担心把它给含化了

故乡,苦海里一片最小的大陆

它的心脏,是蜜饯的


  我比雪怕冷


 

它下雪了。它用雪迎接我的归来

不,它也在同时迎接雪的归来

它端详我:“还好,你没怎么老……”

我想指给它看:瞧,蓬乱的头发

除了有风尘,还带来几片雪

雪落在我头上就化不了了

一个人回到故乡,充满融化的渴望

我比雪怕冷


  故乡与异乡


 

当我把异乡变成故乡的时候

故乡就变成了异乡

回不去了。即使回去

故乡己不是故乡,我也不是我了

故乡变得陌生了,我变得复杂了

 

当我忘掉故乡的时候

故乡就忘掉我了

不是我把故乡当作异乡

是故乡把我当作异乡人了

我岂止认不识故乡,还认不识自己了

在自己的故乡也会迷路

这是多么可笑的错误

我却一犯再犯

 

故乡变了,变得像另一个地方

变得像异乡了

我也变了,变得比在异乡还要忧伤:

回到故乡,也找不到自我了

 

能够找到的,除了忧伤,还是忧伤


  故乡


 

有时候想忘掉故乡

那里埋藏着我太多的痛苦

可是怎么忘也忘不掉

能够忘掉的是痛苦

 

有时候想记住故乡

那里拥有过我太多的幸福

可是怎么记也记不住

能够记住的是幸福

 

我是一个没有故乡的人

不知道自己是谁,走到哪算哪

我是一个有太多故乡的人

挨个数过来,数过去,就是数不清楚

 

我在故乡的远方,故乡就在我的近处

像一张纸,一捅就破了

我把这张纸叠成风筝,断了的线

变成一条回不去的路

 

我有一个发生在故乡的初恋

初恋的人老了,故乡依旧眉清目秀

也许我还站在原地

是故乡走远了,初恋走远了

也许初恋还站在原地,当我走近

她却再也认不出我是谁



  故乡,想不到你走得比我还远


 

在异乡的电视里看见故乡

看见故乡的风光片:城墙还是那么高

街道还是那么宽,走在街上的人

看上去很面熟,一旦接受采访

开口说话,浓重的家乡口音

让我忘了自己在哪里

 

真想去那热闹的人群里走一走啊

就是那条街,小时候不知走过多少遍了

没有了我,人还是那么多啊

 

只有坐在异乡沙发里看电视的我

觉得心里少了一点什么

故乡,想不到你走得比我还远

走了那么远,仅仅是为了

让我回头看一眼?

 

怎么办呢?又能怎么办呢?

今天晚上,我就多做一个梦吧

我就别做别的梦了。悄悄地,悄悄地

去把那条走过无数遍的街道,再走一遍

说梦话的时候,肯定用的是方言


  故乡的雪, 并没有忘记我


 

雪落了下来,异乡和故乡就没有区别

故乡和异乡都有雪

所有的标志性建筑失去意义

只有雪,只有雪吸引了人的眼球

只有雪,只有雪成为此时此刻的重大事件

 

雪不知该落向哪里,落向东还是向西

落向南还是落向北

落向一个人还是落向一群人?

我也忘掉身在何处,我眼中只有雪

只有雪,不声不响地落着

落了一层又一层

 

在异乡,我仿佛看见故乡的雪

仿佛看见落雪的故乡

我以为只有故乡才会落雪呢

我是一年又一年看着雪长大的

今年,雪又下起来,催促我继续成长

 

不管我走到哪里,雪总能找到我

雪是故乡派来的。遥远的故乡

以一场雪,表示它并没有忘记我

顺便还提醒我:不要忘记自己

在故乡看到的雪景

 

不管故乡还是异乡,雪是没有区别的

雪落下来,异乡和故乡就没有区别

我在雪中走了很久

走了很久就等于看了很久

我在雪中看了很久

看了很久就等于想了很久

我等这场雪,等了很久、很久……



  故乡、异乡,长江、黄河


 

长江从我的故乡流过

我觉得我的故乡就是长江了

或者说,长江就是我的故乡了

 

我的故乡在长江下游

上游也就跟我的故乡有关了

跟我有关了

 

后来,我又去见了黄河

我又过了黄河,住到黄河的北边

黄河就是我的异乡了

 

看见长江我就想见黄河

看见黄河,我又想起长江了

 

我在的时候,长江流得很快

我不在的时候,长江流得还是一样快

不像我,离开的时候走得很慢

回去的时候不知不觉就走快了

我想快点见到久别的长江啊

 

当火车驶上南京长江大桥

看见一点没变的桥头堡

看见一点没变的宽阔江面

我就知道到家了

虽然我不敢保证自己,一点没变

 

想家的人再怎么变,家还是家啊

他想像中的家不会变的

回家的人即使面目全非

家还是要回的,不是他在等着回家

是家在等着他回去

已经让自己失望了,不能再让家失望了

 

故乡、异乡,长江、黄河

没准就是两行眼泪呢。抹干了这一行

那一行又流下来了


  故乡与远方


 

坐过硬座,也坐过软卧

哪怕只买到一张站票

火车带我去远方

 

不管坐着、躺着

还是站着,我都能看见远方

最近的远方就在前一节车厢

 

很多年前,火车头还冒烟呢

还大呼小叫呢,我就爱上火车了

爱上火车等于爱上远方

 

挤在不认识的人群里

坐火车有一种私奔的感觉

故乡,谢谢你把我养这么大

对不起了,我要去远方

 

对于我,如果没有火车

可能就没有远方了

故乡在火车这一端,远方在另一端

 

我不是在从故乡去远方的路上

就是在从远方回故乡的路上

火车开着、开着,哐哐当当

 

坐在火车上的我,忽然有点神情恍惚

忘掉这是自己的第几次旅行

忘掉前面是远方还是故乡?

 

一个行者,忘掉自己正在成为归人

一个归人,以为自己还是行者呢


  从南京到南京


 

我从南京到北京,隔一段时间

要么几个月,要么一年

又从北京到南京

异乡的时光过得好快

一眨眼的工夫,我又回去了

每一个来回,都像眨一下眼睛

我仿佛是从南京到南京

 

所谓的故乡都是如此:

既是起点站,又是终点站

故乡以外的一切全是过程

全是可以省略的

我从南京到北京,似乎是为了

从北京到南京

 

要么坐火车,偶尔乘飞机

二十年来,火车不断地提速

飞机就更快了,快得像根本不曾离开

就又回来了。每一个来回

都意味着从南京到南京

 

不是从市区去火车站或机场

就是从火车站或机场去市区

仿佛只在家门口转悠一圈

又回到家中。一回到家中

就把外面发生的一切,全给忘记了

 

我并没有走远

只是从南京到南京

在这巴掌大的城市,走了千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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