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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这么早白梅花就开了?

玄枵馆 2018-05-15 17:29:01


秋冬可插的花儿不少,以前常插蓼科植物,从从立秋等到白露,又从白露等到秋分,蓼花都是瓶里的常驻客。簇簇悠悠开满了半个秦淮河岸的蓼花,那种细碎清冷,那种荒凉岑寂,把深秋的气质凸显到极致。

 

然而,这几年,索性连开在野外无人理睬的花儿也不插了。每年一到秋冬,就摇身变成了植物界的拾荒者。其实,这也缘于我的一个癖好:迷恋枯寂衰败的物色,诚谓“爱疏爱淡爱枯枝”。于是,拾枯枝就成了每年秋冬都要例行的一种“仪式”。

 

之所以称它作“仪式”,是由于带着叶和果的枯枝插在与它相配的瓶子里,让我扮演了一个与物相宜的角色。人虽不是造物主,却可以“思无邪”之心与万物对话。与枯枝对话的种种瞬间,我都体验过归于本心的滋味。


云南的红土+西安的麦秸+淮安的豆秆


有时候,在审美的层面上,人比黄花瘦绝不逊色于任何丰盈的美,就好比一个饱读诗书的知识分子并不见得比无知无识的普通人高明多少。我甚至还觉得,和枯寂的东西相处得久了,更容易接近自然之本心,就如和一个纯粹的普通人相处久了,更让人参透生命。

 

为此我拾过被太阳烘烤过的麦秸、豆秆,犹带着果子的紫薇枝、火棘枝、泡桐枝,还有二球悬铃木果、秤锤果、路路通,也在银杏叶、栎树叶、枇杷叶、鸡爪槭叶乃至各种花草叶上写几行字,夹在经年夜读的书本诗集里面,久而久之,拾荒变成了一种难以摈除的习惯,好在我并不觉得这是一种陋习。


用白酒瓶插的萝藦

 

前些天还未立冬的时候,又沿着雾气氤氲的河岸走,河流让我驻足,也让我找到了大地的纹路。躺在岸堤上的,是半株连一片叶子都没有的乌桕树。向来,我对乌桕有一种别致的感情,以为它的姿态形色非别的树可相比,独有一种恰到好处的美。本来要沿河走一圈的我脚步再也挪不动了,即便是一株已然死去很久的乌桕,也让人不舍。况且,我以为它还活着,不然那树梢上姿态果子怎会犹然泛着郎朗的珠玉光泽?

 

挂在枝头的时候,乌桕果不甚夺目,一则洁白如玉的果实大多犹抱琵琶半遮面,被层层青黑色的外层硬皮包裹着,二则在黄、红、绛、青各色数不尽的圆嘟嘟叶片的掩映下,果实就更不瞩目了。而此刻,这株横卧在河堤上的乌桕树,除了梢头一粒粒珠圆玉润的果子可赏观外,便是一架尸寒骨冷的树的躯体。


乌桕子

 

而这已经足够了。只有在这样的状态下,才能专注地打量独属于果实的美。我那个时刻就木一般地蹲在乌桕躺着的地方,“水沉云逝意迟迟,秋光犹剩两三枝。冷梢残意谁人会?一年无似此佳时。”,待在那里口作了这样一首诗。

 

满目所见,真的是冷落萧条至极,路过我和那株死树的人,都行色匆匆,以当日贾府婆子打量宝玉的同样眼光瞥了瞥我这个痴子,但对于我来说,一年之中最好的时光就是晚秋了。

 

风一吹,该飞的飞尽了,该落的落光了,清冷寡淡的世界,如同一个别无装饰的屋子,这也是一种美,一种放空的光景。

 

风太大,头发乱乱地糊在脸上,也毫不妨碍我作为一个拾荒者的乐处。一粒一粒的白色果实如高级定制的天价钉珠一样镶在乌桕梢头,没有一身历练多年、游刃有余的技艺,谁能打造出如此协调、圆润、无一丝偏差的磨砂白?这正是大自然这家艺术工厂的Unique Selling Point(独特卖点)。


未脱去青黑色外层硬皮的乌桕子

 

这株没有叶子的乌桕树并未让我想起“日暮伯劳飞,风吹乌桕树”,反倒呈现出了另一派景致,如一株倒了的江梅树。

 

昔日,袁枚在冬月山行时,见到山间的白得可爱的乌桕子,想到一个词:“离离”。古人太爱“离离”这个拟声词,自《小雅》以之描摹桐树和椅树后,“离离”一词就成了诗人的心头好,用它写池蒲、高树、幽松、荒草、清水、白石、晚鸿、土丘、冷风、凄雨以至于诸君此刻不耐烦苦劳顿的状态,都无不可。

 

袁枚用此词,意在何处,我不得而知。也许是见到了秋深时候果实垂蕃的样子后,他无以言表这是隐约还是分明,是断续还是相连,是旷远还是纤微,不如一句“离离然”,方能道出了乌桕子摇曳在冬日山间的万种风情。


南京梅花山的江梅

 

才子被山间乌桕果实的美震撼了,作诗不能,还把这满目离离桕子误认作“梅蕊”,于是想到了江岷山太守的一句诗:“偶看桕子梢头白,疑是江梅小着花。”

 

离了青黑色硬壳的乌桕果子一个头上恰好三粒白色种子,与白色江梅的花朵儿十分相似,怪不得桕子梢头一白,诗人便以为江梅开出了一簇簇细碎的小白花。

 

江梅是所有梅花品种中最得荒寒之气的,它梅瓣疏瘦,梅香清野,故人呼之“野梅”。生在山间的江梅更有一种孤寒清绝的美,如空谷落月,山涧漱花。

 

说到江梅,不得不提李清照。她一生最喜江梅,插之、簪之、嗅之、妆之、醉之、梦之,嫁与赵明诚之后,李清照亦手种江梅一株,日日闲窗独看这垂垂清发的江梅,可谓是疏影风流。易安的一生,也过得清绝瘦峭,高蹈幽姿,活出了江梅的如许姿态。

 

看乌桕子如江梅,果然气质神似。一枝一枝被我拾回的乌桕果,如今插在了淡绿色的空瓶中,置于书台上,每每写字倦了,朝着望去,似能全身重获一种浑然天真的美。

 

愿读罢这篇文字的你,也永远“美丽如桕”。

 

文/玄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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