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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魂】尤袤:目重版本,《文》推李善(上)

芷蘭齋 2018-05-19 14:11:10

尤袤是宋代著名的藏书家,当然,他的才能并不仅限于这一点,王玮在《尤袤研究文献综述》的提要中对尤袤的一生做出了如下概括性的总结:“尤袤一生有着多重身份,官员、文学家、藏书家、文献学家等,每一个角色他都能胜任。作为官员,他清正爱民,深受爱戴;作为文学家,他是‘南宋四大诗人’之一,著有《梁溪集》五十卷等;作为藏书家,他设有遂初堂专供藏书,并有尤书橱之称;作为文献学家,他编有第一部版本目录《遂初堂目录》,刊刻了李善注《文选》,成为《文选》众多版本中十分重要的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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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袤有这么多的贡献,本文对此只能一一简述之。首先说说他的简历,《无锡县志》有尤袤的生平记载:“宋尤袤,字延之。其先闽人,本姓沈,因避王审知讳去水姓尤,来居无锡,至袤遂为无锡人。弱冠入太学,魁监省,登绍兴进士第,尝从玉泉喻樗游,樗,龟山先生高第也。樗以龟山先生之学授之,由是学益进。”由此可知,尤袤本是福建人,本姓沈,为了避闽王之讳而改姓尤。到了尤袤这一代,尤姓方定居于无锡。他是宋绍兴年间的进士,为喻樗的弟子。


对于他的业绩,该《志》中称:“绍兴间,宰泰兴,金人入境,士庶望风而遁,袤独坚守不去,寻以荐除奉常。”这句话说得有些含糊,然其所言应当是本自《宋史》卷三八九的《尤袤传》:“县旧有外城,屡残于寇,颓毁甚,袤即修筑。已而金渝盟,陷扬州,独泰兴以有城得全。后因事至旧治,吏民罗拜曰:此‘吾父母也。’立为生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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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所说的“城墙”,乃是指江苏的泰兴城墙。因为尤袤在绍兴十八年中进士后,曾做过泰兴县令,该县原本分内城与外城,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外城多次被强盗损毁,尤袤到任后组织人马进行修缮,此后不久,金人撕毁同盟,攻打扬州地区,而这一带的城池唯有泰兴得以保全,这正是因为尤袤把外城修筑了起来,由此而被当地的人民视之为再生父母。可见,尤袤也是一位为百姓着想的好官。


说他是宋代著名的文学家,这样的评语当然也有出处。其在当时就被大诗人杨万里列为“近代风骚四诗将”(《谢张功父送近诗集》)之一。到了元代,对尤袤诗才最为推崇者乃是方回,他在《跋遂初尤先生尚书诗》中称:“宋中兴以来,言治必曰‘乾、淳’,言诗必曰‘尤、杨、范、陆’。其先或曰‘尤、萧’,然千岩蚤世不显,诗刻留湘中,传者少,尤、杨、范、陆特擅名天下。三家全集板行,遂初先生尚书文简公厥后囗囗囗独未暇及此。”


在南宋时期的诗坛,尤袤与杨万里、范成大、陆游并称为四大诗人,而方回又称,这四大诗人中原本还有萧德藻,但因为萧的诗集流传较少,故而后世以“尤杨范陆”并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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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诗史上,那三位的诗名都比尤袤大得多,这是什么原因呢?方回的原文中缺了三个字,故而难知其原本的语意,然而他又在此《跋》中对这几位诗人做了比较性的评价:“诚斋时出奇峭,放翁善为悲壮,然无一语不天成。公与石湖,冠冕佩玉,度《骚》媲《雅》,盖皆胸中贮万卷书,今古流动,是惟无出,出则自然。”


方回说,尤袤跟范成大胸中都藏有万卷书,故他们的诗作都有着一种自然之气,方回在《瀛奎律髓》中还点评了尤袤的《梅花》:“尤遂初诗初看似弱,久看却自圆熟,无一斧一斤痕迹。”方在此处夸尤袤的诗作无斧凿之痕,但后世对尤袤诗的评价其实并不高,比如钱中书在《宋诗选注》中称:“流传下来的诗都很平常,用的语藻往往滥俗,实在赶不上杨、陆、范的作品。”钱钟书认为,尤袤诗作的水准远不能与另三家相提并论。为什以历史的评价有着如此大的反差呢?这里需要注意钱钟书在这段评语中有一个定语,那就是“流传下来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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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强调这句话呢?《四库全书总目》卷一五九中,著录有尤袤所著《梁溪遗稿》一卷,文中称:“《梁溪遗稿》一卷,宋尤袤撰。……《宋史》袤本传载所著《遂初小稿》六十卷,内外制三十卷。陈振孙《书录解题》载《梁溪集》五十卷,今并久佚。”由此可见,当年尤袤的著述数量很大,仅诗文集部分就超百卷之多,此外还作有《周礼辨义》、《周礼音训》及《老子音训》等学术著述,可惜这些著作大都失传了,流传至今者大概在百分之一左右。用这百分之一的作品来评价一个人的整体作诗水准,恐怕难以得出公允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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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这百分之一的诗作,其实也是后人搜集而成者。到了清康熙年间,尤袤的后人尤侗见到了朱彝尊,两人经过一番谈话之后,朱彝尊回家从藏书中搜集到一些尤袤散佚的诗作,总计找得诗43首、杂文25篇。朱将这些作品编为两卷,抄写之后拿给尤侗看,尤侗看后大为高兴,于是将此刊刻了出来,而后尤侗写了篇跋语附在该刻本之后:


南宋诗家首推尤、杨、范、陆,号“中兴四将”,盖比之张、韩、刘、岳云。顾其时习尚,争学唐风,由元讫明,鲜有齿及宋诗者。洎乎昭代,然后大行。苏、黄而下,剑南为盛,石湖次之,诚斋虽拙于用多,亦篇什斐然矣。独吾祖文简公有《梁溪集》、《遂初稿》二刻,庋置万卷楼中,间厄于兵燹,浸寻散失,历今五百余年,靡有孑遗。胜国之末,锡山顾先辈有《宋文鉴》之选,遍觅文简著作,了不可得,仅传其《落梅词》一首而已。海内藏书家,缥缃不乏,何独靳于吾祖,百无一存?咄咄怪事!子孙不肖,未能奉守典章,致先贤手泽委诸草莽,更可痛也。


尤侗的跋语首先讲述了尤袤在宋代诗坛上的地位,他讲到:宋代以后,唐诗成为了诗学的主导,元、明两代少有人关注宋诗,可是到了清初,宋诗又大行天下,而宋诗中的尤、杨、范、陆,后三者名气极大,唯独排在第一的尤袤却名声不显。


为什么会有这么个结果?尤侗解释的几句话十分重要,他说:尤袤原本刻有自己的诗文集,刻好之后,书与版均藏在了其家的万卷楼中,可惜后来因为战乱的原因,这些书版全部被毁,以至于有人想搜集尤袤的著作,然仅从《宋文鉴》中找到了尤袤所作《落梅词》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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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这段话可知,尤袤生前诗名很重,但身后声名则不显,重要原因乃是其家失火,使得他的著作没能流传下来。虽然说家中失火烧掉了书版,难道尤袤的诗没有在当时的社会上流传开来吗?显然,情况也并非如此。尤侗所刻的两卷本的《梁溪遗稿》,到了光绪二十三年,盛宣怀请缪荃孙刊刻《常州先哲遗书》时,又将《梁溪遗稿》收入该丛书之内,同时盛宣怀又给此书写了段跋语:


右《梁溪遗稿》二卷,宋尤袤撰。按延之所著有《遂初小稿》六十卷,内外制三十卷,见《宋史》本传;有《梁溪集》五十卷,见陈振孙《书录解题》。明《文渊阁书目》即未著录,可见明初已佚。其十八世孙长洲尤侗西堂先生得秀水朱竹垞本,存诗四十七首,文二十六首,厘为两卷,康熙庚辰付梓,竹垞为之序,止存百分之一。即所收《大行太上皇帝庙号》两疏,《论贺正使不当却疏》,文均未全。碎璧零珠,弥增宝惜。道光辛巳,其廿三世孙兴诗再刻之,而传本亦罕见。今为重梓,以广其传。复搜得《三朝北盟会编》载《淮民谣》一首,《天台别编》载诗十首、《文选跋》一首以益之。


盛宣怀的这段跋语简述了尤袤著作的历代著录,其以明代《文渊阁书目》中未曾著录为依据,认为尤袤当年所刊刻著作到明初时即已失传。如果以这段话来做推论,那很有可能尤袤的著作在元代时也有流传,可惜不知什么原因没有传本存世,致使朱彝尊辑出了两卷。而盛宣怀所刻的《常州先哲遗书》即以尤侗所刻为底本,同时又从他书中搜出十余首诗补入其中。


由以上叙述即以说明,尤袤在南宋之时,确实是著名诗人,可惜因为他的藏书楼被焚,致使其藏书及作品大部分失传,才使得今人仅能看到他百分之一的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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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尤袤的万卷楼被六丁收去,但他当年的藏书量的确是很大,陈振孙在《直斋书录解题》中说“遂初堂藏书为近世之冠”。而其藏书之名已经传至了光宗皇帝的耳中,故而光宗帝赐他“遂初堂”的匾额,而陆游也曾写过一首《遂初堂诗》:


遂初筑堂今几时,年年说归今将归。

异书名刻堆满屋,欠身欲起遭书围。


可见遂初堂中藏书量之大。这些书在宋宝庆元年被烧毁了,好在当年尤袤编有《遂初堂书目》,故而能够让后世由此而知道他当年的藏书概貌。


对于《遂初堂书目》,后世引用最多者,乃是杨万里给其所作序言中的一段话:“延之于书靡不观,观书靡不记,每公退则闭户谢客,日记手抄若干古书。其子弟及诸女亦抄书。一日谓予曰:‘吾所抄书,今若干卷,将汇而目之,饥读之以当肉,寒读之以当裘,孤寂而读之以当友朋,幽忧而读之以当金石琴瑟也。’乃属予序其书目。”


看来,尤袤也是位标准的书痴。他对任何书都喜欢,只要有时间就努力地抄书,自己抄不过来,就让家人一并抄之,而他所说的“四当”也成为后世广泛引用之语。到了民国年间,章钰甚至就以他的这句话起了自己的堂号——四当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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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尤袤的诗名因为著作失传而名声不显,但他的《遂初堂书目》却在后世有着极大的影响。1999年第三期《文献》收有姚伟钧《宋代私家目录管窥》一文,该文首先说:“自从南北朝出现私家书目以来,宋代私家目录的数量和质量,不但前代难以比拟,甚至后世也是罕见的。”而后此文列出了多位宋人所编私家目录,这段叙述之后,姚做出的结语为:“其中尤以晁氏《郡斋读书志》、尤氏《遂初堂书目》、陈氏《直斋书录解题》影响最为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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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袤的《遂初堂书目》被称之为宋代三大私家目录之一,其实将这三家书目作一番比较,《遂初堂书目》另有其独特的价值所在,叶德辉在《书林清话•古今藏书家纪板本》中称:“自镂版兴,于是兼言板本,其例创于宋代尤袤《遂初堂书目》。目中所录,一书多至数本,有成都石经本、秘阁本、旧监本、京本、江西本、吉州本、杭本、旧杭本、严州本、越州本、湖北本、川本、川大字本、川小字本、高丽本。”看来,《遂初堂书目》最大的特点就是其率先在目录中标明了不同的版本,因而被目之为古代书目中第一部著录版本的私家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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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遂初堂书目》的这个特点,拓夫、段欣所撰《从目录学名著看宋代目录学的成就》一文中予以了如下的总结:“一是在书名之前,间有加注作者、作者时代或著作方式者,如‘经部周易类’中有《张弼易传》、《张弼解卜子夏易传》、《卜子夏易传》、《唐陆希声易传》等,使读者在名书之外,还了解到作者和著作本身的一些情况。二是在书名之前著录版本,如‘史部正史类’有川本《前汉书》、吉州本《前汉书》、越州本《前汉书》、湖北本《前汉书》,《前汉书》一书凡4种版本;‘杂史类’《战国策》书名下也著录有‘旧杭本’、‘遂初先生手校’、‘姚氏’、‘鲍氏补注’等四种版本。凡此种种,皆著录图书的版本情况,有功于版本目录学的发展。”


徐寿墓,由此左转


尤袤这样的著录虽然略显简单,但却有着开创之功,这也是其受到后世关注的重要原因,例如晚清大藏书家陆心源在《遂初堂书目跋》中就有着这样的论述:


宋以前书目如《崇文总目》、晁氏《读书志》、陈氏《书录解题》、郑氏《通志•艺文略》、马氏端临《经籍考》,皆著书名,不载刻本、校本,惟此书所载有杭本《周易》、《周礼》、《公羊》、《谷梁》,旧监本《尚书》、《礼记》、《论语》、《孟子》、《尔雅》、《国语》,京本《毛诗》,高丽本《尚书》,江西本《九经》,川本《史记》、《前汉书》、《后汉书》、《三国志》、《晋书》,严州本《史记》,吉州本《前汉》,越州本《前汉》、《后汉》,湖北本《前汉》,杭本《旧唐书》、《后唐书》,川本小字大字《旧唐书》,川本大字《通鉴》,小字《通鉴》,校本《战国策》,罗列版刻,兼载校本,为自来书目创格,延陵季氏、传是徐氏、《宋元刻本书目》之滥觞也。


陆心源在这里列举了宋代的几部重要书目,而后单点出《遂初堂书目》罗列版本的情况,之后得出结论——“为自来书目创格”,也正因为如此,故《遂初堂书目》被张之洞在《书目答问》中评价为:“乃藏书家所贵,非读书家所亟,皆非切要”。张之洞给出的评语确实不高,在《书目答问》中,他将历代的书目作了两分法,认为读书家的书目有价值,而藏书家书目则没有什么实用性。然张所编《书目答问》一书,其目的乃是指导年轻人懂得学问的门径,其着眼点不在典藏,故而张之洞有此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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