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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龙诗歌 三月沙纹(15首)

龙河之春 2018-06-23 08:20:23


阿龙诗歌

三月沙纹(15首)


堤下小路

胶河堤下,小路往西

过两棵柳树,又过了麦田

这年冬天没雪

小路也瘦,漂浮地面,像根羊肠

羊去了河床,人回了村庄

我站在堤坝向西望

柳树一大一小,小的歪斜

大的身下立块灰色石碑

碑上有字,我看不清楚

那蹲在碑下抽烟的老人,知道刻了什么

我看不见他,他也看不见我

许是季节错了。我们在看同一条路

日出

早上起床艰苦

旱鸭歪斜,往河边去

我起来,旱鸭跳舞

刷牙的粉末撒了旱鸭一身

穿好衣服,出门

桥头,连接卖鱼的路口

桥东鸽子

桥东湿地缺水

鸽子飞来

喜欢了那裸露的砂砾

和枯死的水草

它们踱步,交头接耳

湿地周围的村庄养了鸽子

鸽笼还有几只

没有飞走

飞走的站在我眼前

一片水洼边

我捡起石子扔过去

落入不远的水中

它们看一眼,没飞走

我离开时,它们还站在那儿

一会看水,一会看天

丘上沙纹

胶河又长又宽,水在减少

草丛茂密,沙丘日见高了

它每长高一尺,便在腰部系条金色围裙

围裙围成的日子,记录了干燥的年轮

我不是那些沙纹,也不是流水

不清楚它们之间如何用日夜的厮守

达成了怎样的默契

水还是水,每天饥渴地瘦下去

沙丘依旧是沙丘

越来越高,越来越臃肿

瓦屋及其它

丘陵地,离村三里

红的瓦屋,红砖砌墙,开了门窗

它小,塞不进阳光,挡不了风雨

因为黑,什么都看不清楚

如果风再大点,可躲去屋角抽烟

还可避寒,但天不冷

麦苗返青,比年前绿

却欠缺想象力

只一丛丛挨着,连成片

抗拒荠菜长出来

我喜欢挖荠菜,包水饺

几棵梨树梢是去年夏天长高的

秋天落了叶,至今没发芽

寒风用鞭子抽它

它使劲望灰蒙蒙的天

找不到春天在那儿

可我总想告诉你点别的什么

离开前,眼神越过瓦屋

土岭,躺满了农田

如果麦苗长成麦子,梨树抽出嫩叶

野草和昆虫爬在瓦屋周围

我该为这些再来一次

带上铲子、条筐,挖荠菜

挖累了进屋,坐上砖头吐烟圈

那时候,处处惹绿

会不会又觉得什么多余了呢

牛呢

田亩倾斜,往树林淌

树林有村庄

此时,我伸长脖子,踮起脚

短发的阴影盖住一撮麦苗

向前半步,就碰痛矮枣树的刺

黄土朝天,晾晒一个冬天了

灰喜鹊来过好几回

其中一回穿两件棉袄,飞得慢

孤零零的一座坟

孤零零几棵草

老人善长说旧事,旧事净细节

老人家开拖拉机绕坟头转

牛呢?那头花脖子黄牛

它擅长读书,它饱读诗书

它耕读了一辈子经纶

今天换我来读

我无病呻吟乱翻书

我肤浅地读,读到一家子往地里撒种

三个男人守住村口

庄内隐秘地静,白杨林准备抽芽

我想再看得远点

要看清许多消失的脸

神啊,越过那座黑山岭

我只见一团烟雾

生态园里鹅的蛋

生态园在山北边

鹅喜欢阴影

它把蛋下到草甸里面

然后去池塘和鸭耍了会儿

栗子树下和鸡谈了心

忘了下蛋的事

搞农业的朋友生态园里走

像只摇头摆尾的大鹅

踩的梦嘎巴嘎巴响

他杀了鸡、鸭招待我们

鹅蛋也炒好了

盘子和炖鹅的盆挨着

河流转弯

前面不远

河流明确地、清晰地

一丝不苟地转了弯

很久很久以前

画画的人,从此路过

他把软笔伸进画框

他修改了河流向前的方向

他修改了一块白布

川端康成

1

合上阵雨中的车站

伤感的川端

低首在门外的小径

我在看屋后的柿子树

秋后的孤叶红了

一阵风想把它摇落

这时的川端抬头

望了我一眼

2

一长一短的蝉鸣

阴凉里,她的指甲长了

我替她修剪干净

川端睁开眼

竹榻上坐着他的梦

我数了数地上的白银

能够再买些阴影

川端皱皱眉

继续睡去

3

一株好的植物长在窗外

川端吹口哈气,擦净玻璃

我从山后转回来,握了串藤花

其实我更爱那丛径前的草莓

川端把它们摘进篮子

放在夕阳的石上

我穿过阴影长长的竹海

4

他们去爬前面的山了

据说山南边没有这么冷

川端刚走,我来伊豆泡温泉

他半山腰折回来

找浴巾。他忘了悬挂的浴巾中

哪一块属于他和舞女

几条浴巾在脚下篮子里

无所事事地闲着

我随手拿走一条

川端绕过热气,朝我走来

5

大雪覆盖了车站

川端的火车从它的国开出

我劈好最后一根木柴

码放在院内,关了院门

大雪下了数月,掩埋了山路

一行脚印若有若无

川端立于门外,像个雪人

我记不清那关闭的院门

是否落过锁

美学原理

迎春花枝搭上黑色铁篱

绽开了黄花

门口的西府海棠也发芽了

只有那棵枫树,秋天被拦腰锯断

向上的锯茬还是新的

不远处结黄果实的樱桃

芽孢鼓胀得像个女人

从一本书,我拜访叔本华

之后在画院,看孩子们画画

他们画荷花和田野放风筝的自己

为什么没去种植园,我也说不清楚

据说荠菜已成,有鲜绿的茎叶

阳光并不认为他们存在

爬上屋顶,一个人

为他家的烟囱戴上帽子

因为雨季要来

窗台,青砖垒高数尺

阻挡了相当多路过者的视线

由于越穿越少

树梢的鸟窝

和各个路口、房门、窗子的距离刚刚好

大家互不相见刚刚好

天空有种蓝甚是浓郁

看清它需要背景,需要距离

在夜晚却是疏离者的墨汁,尽可拥吻

阳光一如昨天

明亮如洗,洒在所有可视之处

但它并不认为他们存在

三月麦田

1

三月生病

他一边咳嗽,一边翻看旧历

一个人往春天走

一个人被冬天掩埋

他们分道扬镳岔路口的柳树,发着低烧

发烧柳树的髭须下,村落低平

群羊浮现,路过麦田

一大堆白色云朵

他一边咳嗽

一边寻找绿的荠菜

2

三月麦田

顺着南北河堤一侧生长

另一侧,是张干涸的河床

他不想走下河堤

此时他的恐惧来自于两可之间的模糊

一个季节覆盖另一个季节

总是悄无声息

他恐惧被掩埋两次或更多

那些明确的暗示

像两畦麦田间清晰的荠菜

像两个弯腰的女人

凝聚在手指尖的目光

他恐惧专注中维持的平衡

3

三月从高空垂落到地面

玉兰单口喘息,面色苍白

杏花羞涩,背对鸟窝,用了腮红

邻居提起竹篮出门,犹如飞禽

他用白纸和哈气擦拭眼镜

镜片的漩涡,有他需要的焦点

他咳嗽一声,麦田虚化为一条河流

绿色倒塌,被分解为溢满窗口的泡沫

竹篮从河上漂过,装满荠菜

和无数碎叶吸引的鸟鸣

4

他穿过一个梦在河堤上走

那里没有黄昏

只有三月

那里的三月躺在麦田里

长出可供挖走的荠菜

他从薄雾中伸出手

合上旧历笔记本

一个人折根柳枝走开

一个人从白杨树顶的鸟巢

探出头,褪尽了过冬的羽毛

5

他一边咳嗽

一边穿过河堤,瞭望麦田

荠菜每颤抖一下

麦田便往远处伸展一点

他俯身在三月的时钟

手脚并用,填平一个个土坑

摘下眼镜望去

清晰的变得模糊,模糊的开始清晰

三月生病,他探望麦田

一群群白羊,行走于天际

谁把柳枝弯成了草帽

1

午后,一个人

不应该把大把时光用于睡眠

而应该去看柳

应该沿着水边种柳的小路走走

把脑子放空

空到像根柳枝那般轻

让风随随便便就吹起来

吹到离开阳春的水面

无论距离远近,不照看水里的倒影

也不翘首幽蓝的天际

像不认识自己那样

只是借着那丝微弱的力

稍稍改变低垂的姿势

只是用嫩小的芽

再紧一点裹住体内的柳笛

2

他用整个中午看柳

看姿如同冬天斜进来的树杈

看着看着柳丝便从身体长了出来

不需要知道自己和春天的关系

3

因为风,柳枝向同一方向倾斜

因为坐在枯草丛中

他只能仰视那些飞舞的丝条

这时候他感觉柳枝想倾诉些什么

可是春天过于浩大

连整座湖的水花都覆盖了

连斜坡梅花的初开也覆盖了

还有来不及的喧哗

4

他把自己交给柳树的时候

等于把自己交给了三月

三月很快会过去

四月的柳树会不会伴他驻足湖边

他不能肯定

他开始数身边柳树有多少枝条

他放慢数的速度

几乎静止在一堆春光中

5

当他走向一棵柳树

被柳树枝条的嫩黄吸引

他会忽略脚下的荒草

忽略歪斜的泥土路和木桥

甚至故意不去留意阳光过于强烈的照耀

让湖水的碎片忽明忽灭

他想要那棵柳树的时光

低垂的湖面

不用做梦也可以靠近虚幻的美妙

不用背后拍打肩膀也知道

谁把柳枝弯成了草帽

阳春三月少海遇梅花记之

由于匆匆路过

难以确定少海是不是海

简单的办法是尝尝水的淡咸

我站在那片大水边

手扶木栏杆

在尝与不尝的念头间纠结

如果尝了,少海可能变成湖

在湖和海的偏好上

我更希望它是海

当看到“少海国家湿地公园”木牌子后

会心一笑湿地,巧妙中和了

我用淡咸对湖海的定义

无论淡水咸水

阳春三月依然是凉水

我怕凉,不敢下去水里走

贴着岸边翻过土丘

于是遇见梅花

梅花开在梅枝上

离少海很近,离阳光更近

我止步于正午的水和光之间

恨恨地盯着那些梅花看

我奇怪为什么恨恨地盯着梅花看

我恨梅花的时间不长

几分钟或十几分钟,不可能更多了

这是个被压缩的概念

我用它靠近绿萼梅

仰望红梅

还触摸过一树干枝梅

这么说这些时间的浓度足够稠密

用完少海的水稀释不了

用完整个午后的光化不开

这么说我的恨足以铺天盖地

足以弥漫羊年春天的山坡

足够让三月下场梅花雨

足够让爱从恨里抽芽

也足够让四月流逝

我恨梅花的时间不长

不代表恨自己的时间短

我恨自己的时间多于恨梅花的时间

你看梅花,不多的几树梅花

开在路边坡地巨石旁

既简约又灿烂,既无辜又端庄

最主要的是平淡中见深刻

可我只是肤浅地走过它,看看它

却不能用些短句

用入木三分的假设和想象

将它们与辉煌的人生相关联

用严谨的哲学去阐释

我分明是在用二流的眼光三流的思维

四流的诗意五流写诗者的素质

看梅花

为了原谅自己

我尝试原谅梅花

当想到原谅梅花的时候

我嗅到了梅花香

也吸入了词语的香

那是一种什么味道

有点甜,被风吹送着

有点淡咸,被少海摇晃着

有点意乱情迷,被阳光搅拌着

于是我浑浑噩噩的一生开始清醒

终于用诗人的所谓深刻

谅解了梅花

谅解了它在我不在时就开了

谅解了它在我离开后

不用告知就零落了

谅解了此时它给我一段恨的距离

阳春三月遇见梅花

梅花开在少海的岸上

梅花开在和少海没有关系的岸上

梅花开在我路过的少海的岸上

梅花开在即使我不来也开的少海的岸上

梅花开在任何三月的少海的岸上

梅花可以不开,也可以开

梅花可以离少海更远一点开

梅花甚至可在无我时开

梅花往往独自开

我努力记住一条河

坐在河边,经常坐在河边

却记不清一条河的样子

记不住它如何穿过我

用漫长的回忆拐几道弯,耗费多少季节

流向一个我叫不上名字的村落

只记得它是一条河

四季也无法更改它流浪

一座大桥截断了它,油画般虚无

在无限远的高处白成飘带,消磨时光

我努力记住一条河,青苔和芦苇的上游

一尾鱼收藏着我的欢乐

寄存在一滴水中——月亮,星光,风

多情的肉身和隐藏于两岸无法漂移的风景

现在,坐在河边

坐在因为平淡而寂寞的午后

坐成一棵树被砍去树冠,飞鸟收拢了翅膀

坐成梦任由一座桥由于体内巨大的空洞

而需要潺潺不息的呓语

我努力记住了,一条河流

它的转弯不是转弯,流淌不叫流淌

它只是顺着时间的脉络,淹没另一段时间

洞穿幽居遥远之地,那座似有还无的小村庄

2015.3

阿龙创作于龙河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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