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伶仃谣

知隐文社 2018-10-24 16:3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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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身崖上栖,戮战红尘客



伶仃谣


(搭配曲子看文更佳)


  我情愿 扮个浪子王孙  

  如世间璧人 对坐烛影黄昏  




我杀人十年,却独输你一个


你知道我是谁吗?想必早就忘了吧。


大雪下了整整一夜,风雪掩盖了这座城池里所发生的一切由贪婪所引起的杀孽。楚西宴把刀尖戳进地面铺了一层的厚雪里,又拔出来,刀尖戳到雪之下的东西,带出来几滴血滴。白雪之下,尽是尸体。


他还是来迟一步。若是来早一点,说不定能让这些人晚点儿死。楚西宴知道,自己也无法阻止——无论是用武力阻止,还是用感情阻止。感情这种东西,她还有吗?


应该还是有一点儿的。楚西宴记起了那天夜里,也是个霜雪万里的天气,少女一身白衣白发几乎融进雪里,她的黑色眼睛在这一片白里显得格外纯粹。少女身姿宛若妖狐,不经意的一个动作都很是勾人,她的指甲透明,形状优美,但尖利的形状似乎可以更便利的戳穿人的喉咙。


这双外形漂亮皮肤又细嫩的手,到底杀过多少人?


少女的手掐在楚西宴脖子上,只要轻轻用力,楚西宴的这条性命,便也死的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但少女的视线在触及到楚西宴的脸时,有些失神,手上的力道便不自觉的放松了些,这才叫楚西宴有了逃脱的机会。


楚西宴几乎是迫不及待的要离开少女身边,但少女似乎有些茫然地喊了一声:“阿宴。”

楚西宴硬生生停住自己的脚步。他此时的心绪以及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将难以平静。凭着这句称呼,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年离开时,她站在风口目送自己离开,也是这么喊的:“阿宴。”


楚西宴没有回头。他选的是一条早已不能回头的路:“你别等我了,我不会回来的。”


楚西宴回头看去,少女满头白发扎眼的很。少女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似乎并不像是认识自己的样子,但她的确喊出了他的名字没错:“阿宴。”

少女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指甲,又遥遥望了楚西宴一眼:“你走吧,我不杀你。”


楚西宴离开的时候,少女还在迷茫地看着自己的手,似乎还在疑惑,区区蝼蚁而已,为何下不了手?


为何——

下不了手?



以战养战,以杀止杀


伶仃瑶在成为一个杀手之前并不叫伶仃瑶,她叫风止桑,是大瑶国遗存的最后一位公主。她的身份几乎无人知晓,安逸的生活消磨了她所有的警惕之心,她也有了心上人,并和心上人有了婚约。


但那又怎样呢?只要大瑶国还有一人活着,风止桑就不被允许全身而退。

“公主,你忘记国仇家恨,忘记了大瑶国土下掩埋的那千千万万的尸体了吗?”

“老师……”。

“我只是大瑶国小公主的老师,你愿意忘记一切过男耕女织的日子,随你,但是不要再叫我老师。”


……


风止桑的眼眶红了一圈儿,她咬了咬牙,称呼道:“是,谢先生。”而被风止桑称呼为“谢先生”的谢俦似乎对风止桑做出的抉择毫不意外。他并没有什么大喜大悲的情绪,只是眼神淡漠地扫了风止桑一眼:“希望你日后不会后悔。”说完,谢俦便离开了。


谢俦话中有话,风止桑忽然记起,自己这位老师,当年同样是自己父亲的老师,几十年过去了,他身上没有一点岁月经过的痕迹。风止桑从来没有畏惧过谢俦,但这一刻,她忽然有点胆寒。


风止桑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等她再醒来时,发现自己浑身无力,被泡在药浴里。药材味道清香,风止桑悄悄睁开眼睛,只能看到水里各种各样的药草和虫子,密密麻麻一片,她的头皮几乎要炸开了。


就在此时,脚步声从身后响起,风止桑立刻闭起眼睛,放松呼吸,然而她不自觉绷直的背脊还是出卖了她。


“阿桑,你醒了?”谢俦并未像之前那样称呼风止桑为公主。至少在风止桑称呼他为“谢先生”的那一刻,在他心里,风止桑已经算不上是一位公主了。


既然被谢俦发现她已经醒了,再伪装下去也毫无意义。谢俦站在风止桑的身后,往风止桑身上盖了件衣服,将她从药浴中抱出来。风止桑睁开眼睛,有些戒备:“老师要对我做什么?”她还是不肯相信谢俦会害她。


谢俦盯着风止桑的眼睛,无表情的脸忽然带了丝丝笑意,而这抹笑容,让风止桑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是何等危险:“为什么?”风止桑的眼里是无声的控诉。


谢俦扯了扯嘴角,没有丝毫回答的兴趣。不听话的公主,把她变成听话的不就好了?因为药物的原因,风止桑再度昏睡过去。只是她自以为的昏睡过去了而已。她的大脑陷入昏昏沉沉的状态,她似乎活在一个终不见天日的地方苟延残喘。


其实她短暂的清醒过几次,有时时间长一些,有时时间短一些,但她唯一记住的,是短暂清醒时手上黏腻温热的触感,与鼻尖嗅过的腥气。


谢俦一定对她做了些什么吧,或者说,是让她做了什么。



轻身崖上栖,戮战红尘客


楚西宴在是一个江湖侠客之前,并不是孤身一人的。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手持兵符,号令全军,大瑶国的归附他功不可没。


但尽管是他这般人物,也挣不脱“功高盖主,被主所害”的套路。


年轻的帝王终究还是放了他一马。没人比这位帝王更清楚,楚将军的忠心耿耿,但这并不代表楚将军手下的所有将领都是如此心思。白氏江山,不能毁在他的手上,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


“楚晦楚将军,从此之后,再无楚晦,你明白我的意思么?”年轻的帝王坐在高位之上,他左手边站着宣旨的太监总管,右手边握着代表帝王权利的大印。楚晦身穿囚衣,跪倒在地,哪怕他双手被禁锢,还是有禁卫军用枪指着他的脖子围了一圈儿。楚晦抬头望去,帝王的表情被一排珠帘挡住,看不清晰。


恍惚间楚晦又看到了当初还稚嫩时,少年的声音朝气蓬勃的样子:“阿晦,日后我一定会成为一位明君,到时候,你来辅佐我,当我的镇国大将军好不好!”


错觉呀。楚晦低下头去,面无表情,道:“谢主隆恩。”

谢、主、隆、恩。


楚晦“死”在了帝王面前,据传闻说是有刺客行刺,楚将军护驾有功,被追封为镇国大将军。


楚西宴离开的时候,正路过关押大瑶国重犯的牢房,少女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样子可怜极了,楚西宴认出了她,这个少女是大瑶国的小公主——风止桑。

也不知为何,从未有过恻隐之心的楚西宴,忽然觉得少女很可怜。或许是觉得少女比自己还惨一点儿。自己只是名义上死了而已,而风止桑是大瑶国皇室只剩她一个活着,虽然造就这一切的正是自己。


楚西宴停在关押风止桑的牢房前,问了一句:“你要不要跟我走?”少女抬头看了楚西宴一眼,缓缓摇了摇头。楚西宴有些惊诧:“为什么?”风止桑指了指楚西宴身后,楚西宴回头看去,短短的一会儿,不大的牢房里已经挤满了禁卫军。


楚西宴:“……”。

楚西宴一动,禁卫军们便如临大敌地举起了兵器,也只怪楚晦楚将军的凶名在外,叫人根本不敢小觑。


楚西宴有些头疼的望了少女一眼,少女安静地回视过去,似乎并不觉得楚西宴能带自己走一样。楚西宴那失去了很久的少年心性,似乎在卸下身份的重担后瞬间回来了,他状似妥协的走向禁卫军,随着他每走一步,禁卫军便后退一步,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不知不觉,禁卫军们为楚西宴空出了一大片空地,这时,楚西宴一个回旋,用力踢在关押风止桑的牢房铁门上,牢房的门直接被楚西宴踹倒,摔在风止桑的身旁。楚西宴有些得意的拽起风止桑瞬间跑出老远,禁卫军们怔愣半晌,才忽然反应过来:“快追!”


但只要让楚西宴离开他们的视线,又怎么可能再找到他呢?

带着风止桑逃离牢狱的楚西宴得意洋洋地炫耀着:“怎么样,我没说错吧,我可以带你走。”


“然后呢?”风止桑看着楚西宴,面无表情道。

“啊?什么?”楚西宴有些未反应过来。

“我是说,你带我走了之后呢?”风止桑觉得楚西宴接下来的表情一定会很有趣,而楚西宴果然不负众望。


楚西宴看了看风止桑的脸,迟疑道:“各奔东西?”风止桑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楚西宴,楚西宴有些心虚的将视线移开:“我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你要去哪儿?”


风止桑低下头去,眼前似乎再次弥漫了血与火光一片,大瑶国覆灭,她无处可去。



红尘过路客,隐世不出人


楚西宴也没有想到,以后本该是一个人的生活,因为自己的一时兴起,变成了两个人。


“想当年,我也是个顶天立地,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一代侠客!”楚西宴偷偷瞥了一眼正兴致勃勃地听他编江湖事的风止桑,没有丝毫骗小女孩的愧疚感,然后继续说道:“那江湖啊,真道是一个乱呀,什么摘叶飞花皆可杀人的六指妖僧,知晓天下事的乱道书生,天生媚骨的妖女檐下雨,还有一些刀客剑客,这江湖啊无人见我之后不敬称一句‘楚大侠’!当然了,不管是名门正派,还是邪门歪道,只要你足够厉害,让他们跪下来叫你爹也无不可。”


“那你呢?你在江湖上有什么称号吗?”风止桑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问道。

“额……”楚西宴脑子卡了壳,脑海中忽又灵光一闪,道:“他们叫我楚大侠,毕竟以我武功的高度,给我取什么称号都配不上我嘛。”


风止桑“噗嗤”笑出了声:“你知道江湖人称呼我什么吗?”楚西宴狐疑地看了风止桑一眼,道:“你还混江湖?”风止桑摇摇头,道:“我虽不混江湖,但江湖人应该是都听过我的名号的。大家提起我的时候都会这么说——”


风止桑清了清嗓子,模仿着那些江湖大汉讲话的语气说道:“你是说百鬼药蛊谢俦谢先生收的那个关门小弟子?哦,我听说是大瑶国的小公主。能被谢先生收为弟子,这可真是那位公主的福气啊!”


“噗……”楚西宴吭哧吭哧的笑出声,见风止桑的视线瞥过来,又憋回去,假装称赞道:“哦,那可真是了不起呀!”


风止桑像是没听出楚西宴话里的揶揄一样,赞同地点点头:“嗯,能成为谢先生的弟子,我确实很了不起。”百鬼药蛊谢俦只是那位谢先生在江湖上的身份而已,大瑶国历任帝王都有一位谢姓的先生教导,世人只以为历任帝师皆由谢氏所出,却很少人知道,这历任帝师都只是同一人。


没人知道谢俦到底活了多少年,包括他教导过的学生们。


“你是为什么被抓进大牢的?”风止桑忽然话锋一转:“他们那么怕你,你是不是很厉害。”少女歪着脑袋看向楚西宴,一双眼睛里尽是好奇。楚西宴与少女的目光对视,一时竟说不出口。


歼灭大瑶国有功,帝王怕他功高盖主?


楚西宴摸摸少女的头顶,少女的身高到他的胸口,他这副样子看起来就像哄自己的女儿一样:“我不问你过去,你也不要问我。日后我大约就要找个地方归隐了,也许什么时候还会去浪迹浪迹江湖,如果你想的话,可以跟着我,若是你有自己想去的地方,我也可以先送你。”


风止桑几乎没有选择,于是便抓住了身边这最后一棵救命稻草:“我跟你走。”风止桑有些迷茫地看着楚西宴,身为大瑶国皇室的最后一人,她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没有活下去的理由,死去也变得没有道理,于是她便这样苟延残喘就好了吧。


可她感情的陷落,似乎也非常没有道理。



夜下伶仃夜下鬼,夜下伶仃夜下瑶


“阿瑶,霜寒城无一活口这件事,你做的很好。”一身黑衣的谢俦,不知何时有了将他那头墨发散放的习惯。他嘴上夸着“阿瑶”,实际上也并未做出什么多余的表情。谢俦懒散地观摩伶仃瑶的表情,忽然唇角勾起了一个冷漠到极点的笑:“你见到谁了?”


伶仃瑶的表情有些空茫,谢俦一把将伶仃瑶拉到怀中,埋首在伶仃瑶的颈侧,轻轻地用牙齿咬了一个痕迹,伶仃瑶只感觉到一阵细细的痒,不知是何,于是便也不用抵抗。总归她是听从谢俦的话的。


“不管你见到了谁,下次,杀了他。”


伶仃瑶听到这话之后,猛地推开谢俦,有些抗拒地看着谢俦,不说话,也不做反应,只是单纯的看着。谢俦的笑容骤然回暖,只是那温暖里夹杂着的恶意,让人更是避无可避:“阿瑶,你居然忤逆我。”

不是震惊,不是反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伶仃瑶有些慌乱,她想解释,却不知如何组织语言,她习惯了顺从,于是此刻,她不懂怎么反驳,最后也只能讲出四个字:“不是,忤逆。”


“呵呵……”谢俦低笑出声,右手掐住伶仃瑶的下颌,迫使她不能再继续讲话:“还说不是忤逆,阿瑶你呀,不乖。”


在“不乖”两个字从谢俦的嘴里讲出来的时候,伶仃瑶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回忆,表情变得惊恐起来。谢俦满意地看着伶仃瑶的变化,忽的松开了手。伶仃瑶跌坐在地上,她捂住自己被掐的有些疼的侧脸,不知为何谢俦又放过了她。


谢俦背过身去,不再看她。只留下一句:“你走吧,以后不要再回来了。”伶仃瑶不知为何谢俦有这么一说,但她不会忤逆谢俦所做的任何决定。于是她顺从地转身离去。自然也未看到谢俦那忽然又危险起来的表情,也未听到谢俦那类似自言自语的声音:“居然真的走了呀……”


“那就,杀了那个令她离开我的人吧。”谢俦想起了从前,于是又笑出了声音,歪头对着冰封的墙壁说道:“风姜越,你当初选择了离开我,如今你的后人也选择离开我。那就打断她的腿,叫她永远陪着我吧。你说如何?”


可这人早就听不到谢俦想对他说的任何一句话了。


“我守你风氏千年之约——”。

“千年之约已到。”


谢俦转身离去,而被封存在冰墙里的那人栩栩如生的面孔,随着冰墙的倒塌而轰然破碎,又在落地之前化为浮沉。好似这世间从未有过他的身影。但风姜越之名,在大瑶国的史册上已流传了千年之久。


风姜越,大瑶国开国第一人。

第一人。



风过烟烬,千年守约


夜色深深,楚西宴并未继续赶路,而是随意找了个地方歇歇脚。

霜寒城被血洗这件事,想必已经传进了都城中那个人的耳朵里。可他总要亲口告诉他才安心。血洗霜寒城的人是谁,她接下来也许会做什么事情,他通通要亲口告诉身处高位的那个人才能安心。


楚西宴想起那个女人喊自己名字时的表情,忽然觉得错的人也许是自己。如果自己当初没有带她从那个牢狱之中离开,那霜寒城也不会迎来这样的灭城之灾。可是就算再回到当初,楚西宴的选择也会是一样的吧。虽有憾,却并不悔。


风止桑并不该死在那里。可这数万人口的血债,总要有人来偿还才是。


楚西宴做出了一个不可避免的决定,虽难忍,却并不复杂的决定。他要亲手结束风止桑的性命。若是杀不死她,自己死了,也算是冤有头债有主。


但楚西宴迎来的第一个敌人不是宫里那个人,也不是风止桑,而是百鬼药蛊——谢俦。楚西宴第一眼见到这个传说中的人物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觉得江湖传言实在不虚。


谢俦此人,虽性情诡谲,但的确有一副唬人的好皮囊。不过他这性情果然十分诡谲。楚西宴被忽如其来的一顿掌风击倒,谢俦内力之雄厚另楚西宴基本没什么还手之地。楚西宴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先逃跑,但此时应该已经来不及了。于是他也很想得开的躺在地上看着谢俦下一步动作。


谢俦看着楚西宴这副躺平任君欺压的样子,反倒是没了兴致。挑剔地打量了楚西宴一番,很是想不明白:“阿瑶怎么会看上你这种人呢?”


楚西宴并不知道阿瑶是谁,但他很有礼貌的接上谢俦的话:“可能因为我这人唯一的优点就是脸比较好看点儿吧。”话音刚落,他脸上便传来一阵撕裂的疼痛,身子也被掀翻了好几个跟头,他的背脊狠狠撞在树干上,想必断了几根骨头。楚西宴顺势靠在树上,咳出了几口血。他觉得自己大约逃不脱了。


谢俦摸了摸自己的脸,走进楚西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可你哪里有我长得好看呢?”楚西宴也不害怕,赞同的点了点头:“你的确比我美多了。”刚说完,又是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楚西宴一瞬间觉得天地都颠倒了。他倒在地上,觉得谢俦要是再来一巴掌,自己估计就要魂归西天了。


谢俦淡漠得扫了楚西宴一眼,随即便收回目光。他好似并不在意楚西宴的死活,但他这趟出行的目的确实是杀了楚西宴不错。可楚西宴这么轻易就被打倒的样子,谢俦又觉得颇为无趣。矛盾的狠。


那个困守住谢俦的约定,虽是束缚着他,但也确实是给了谢俦活下去的理由,而如今,这理由已经不在了。所以谢俦看什么,都觉得无趣起来。哪怕是他觉得最有意思的阿瑶。


阿瑶很有意思吗?谢俦忽然不确定起来。呆呆板板,只会听自己的话的阿瑶,哪怕叫她去死也不会皱皱眉头的阿瑶。谢俦回忆起那个久远的记忆中,那个骑在战马上时会英姿飒爽地笑的青年,哪怕他死去时也是个无两的风姿。他死时无憾,那有憾的,该是那个执守千年的自己吧。



神思我往,伶仃有谣


我是谁。

我是伶仃瑶,是大瑶国皇室最后一位公主,我是风止桑。


那你又是谁?


楚西宴在谢俦离开后,便带着一身伤赶回皇宫,白帝不能死,无论是站在大义的角度上来看,还是站在私人的角度上来看。


楚西宴到时,浓重的血腥味儿已经布满了整个宫城,皇城不似霜寒城的常年落雪,血泊中盛开的牡丹花似乎在月色的笼罩之下更显尊贵。


少女似乎也杀累了,她懒散地甩了甩手上的血,血珠子从她指尖滴落。再杀一个就走。少女如此想到。坐在高位上的人身前挡满了侍卫,所有人如临大敌地看着她,只除了那位君王盯着她的脸若有所思。


“风止桑。”年轻的帝王准确的叫出了她的名字。

满头白发的少女仿佛睫毛上也似结了霜一样的白,她有些不屑地扫了这些人一眼,如果她想取谁性命,单是这些人,如何能够阻挡她呢?


楚西宴的到来,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不该来的,但也只有他能来。

少女疑惑地看着楚西宴的面孔,忽然绽放出一个娇艳又明媚的笑容,楚西宴警惕地蹙起眉头,如今的风止桑,与上次见她时,又是另外一个样子。


“阿宴。”少女歪头看过来,指尖的血珠滴落在地,溅出一朵血花:“你回来啦。”


楚西宴并不做声,眼下这殿堂里有着的这两位故人,在他眼里渐渐和往昔他们的影子重叠到一起,但又瞬间分开。不同于以往了。楚西宴抬头,目光穿越层层侍卫,与身坐高位的人对视,虽身陷险境,但那人一点也不慌张,他见到楚西宴之后先是一怔,而后也笑:“阿晦,你回来了。”


他似乎不记得自己曾经说过的那句:“下次再见,我会杀了你。”


白帝话音方落,少女脸上的笑容忽然一敛,面无表情地看向白帝:“谁准你叫他阿晦的。”少女微微抬起手,挡在白帝面前的侍卫们便如临大敌地用自己的身躯挡在白帝面前。白帝弯了弯嘴角,看向楚西宴,这种时候白帝做出这个表情,怎么看也像疯了。


而真正疯了的,却是这个少女。她记得楚西宴对她说“嫁给我”,她记得楚西宴出门为她买她最爱吃的桃花酥,让她等自己回来,可一转眼,她又想起了楚西宴离开时对她说的那句:“你别等我了,我不会回来的。”


“啊啊啊——!!!”少女用力按住自己的头,一头白雪般的头发沾染上点点斑驳的艳红,她目光中似乎有短暂的清醒,但终究又归于混沌。


楚西宴就站在风止桑面前,而风止桑似乎连楚西宴也认不出了。楚西宴勉强能看清她的动作,等反应过来时,风止桑的三根手指已经刺入了楚西宴的胸膛。楚西宴“哇”地吐出一口血,风止桑看着楚西宴痛苦难忍的表情,忽又把手收了回来,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男人倒在地上。


楚西宴微微闭上眼睛,嘴里断断续续地哼着一个调子,那是许多年前时,风止桑最常哼唱的一首歌,是大瑶国人人都会唱的一首——伶仃谣。


风止桑歪着头听了一会儿,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嫌弃,似乎是觉得楚西宴哼唱的难听。


楚西宴意识已经逐渐模糊了,但他一直看着风止桑的背影消失之后,才安心地睡去。他不知道风止桑是不是还会回来,只能听天由命。



蛊杀无道,风过大瑶


一千年前的时候,谢俦的名字便只是谢俦,后来,因操控着毒虫一夜之间杀了江湖上追捕他的近百个高手而得来的称号——百鬼药蛊。


再后来,百鬼药蛊这个称号与谢俦的名字成了传承,一人一生只收一个徒弟,并倾囊相授,学成之后,便是新的百鬼药蛊。其实也都只是传说,否则他们并无法解释一个人怎能活千年之久。


在传说中,百鬼药蛊是个杀人如麻的魔头,每日必要以血佐菜,不杀一两个人便吃不好饭。而实际上,风姜越初见谢俦时,便觉得这是个活的极为淡雅的人,像是从深山而来的隐神出世。


风姜越却不同,他从市井而来,看遍人间百态,而他见过唯一表里如一的人,便是谢俦。


“你为什么杀人?”那日,风姜越站在谢俦面前,如此问道。他的剑挂在腰间,并不出鞘。


谢俦有些疑惑地看了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一眼,似乎是在不解,为什么有人会问出这样愚蠢的问题,但他还是好脾气的回答道:“不杀人,会被人杀。”


风姜越的剑忽然出鞘,向谢俦的方向刺来,但谢俦一动不动地看着风姜越的动作,在他的剑快要刺到谢俦喉咙的时候,剑尖的方向一转,谢俦的身后便已见血。本已爬到谢俦指尖的蜘蛛,又悄无声息地钻回他的袖子里。谢俦表情淡漠地瞥了身后的尸体一眼,便又收回。


谢俦转身走了,风姜越来不及将剑收回,便又跟在谢俦身后,“唉”的叫了一声:“我救了你,你连谢谢都不说吗?”谢俦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言论,弯了弯嘴角。“咦,你居然会笑!”风姜越有些大惊小怪的叫道。


谢俦有些嫌弃地扫了风姜越一眼,又变成面无表情的模样。


谢俦不答话,风姜越便自顾自的说,说哪个地界的酒最醇,哪个青楼的人儿最美,江湖上哪个高手被杀了,哪里的强盗马匪最可恨,说到后面又叹气,叹这世道太乱,又叹新皇不作为。谢俦不搭腔,只觉得风姜越这人实在是无聊,一个人自说自话也能说上一路,偶尔也会去听他在说什么,等回过神来,才发现二人已经结伴走了很长一段路。


他隐隐意识到这样不好,于是便用指尖指向风姜越的喉咙,他的指甲上有剧毒,只要刺破风姜越的皮肤,这个人便永远也不会说话了。


耳边喋喋不休的声音随着谢俦的动作消失,风姜越看了谢俦一眼,似乎有些疑惑他为什么会做这个动作。他有些为难的思考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你是不是觉得指甲太长了想剪掉?来来来,我帮你!”


风姜越一把握住了谢俦的手,另一只手拔出了自己的剑,谢俦不知为何便突然下不了手,于是便眼睁睁看着这个蠢货把自己养了三年的毒给削断了。风姜越看着自己的杰作,还笑嘻嘻地讲道:“我剑术很好的,你看,指甲的形状是不是很完美?”


谢俦把自己的手收回来,心绪有些奇怪地问道:“这就是你学剑术的原因吗?”

“什么?”风姜越有些不能理解。

“我是指,削指甲。”谢俦道。


谢俦说完,风姜越便开始哈哈大笑,边笑还边说道:“百鬼药蛊?哈哈哈?你真是太可爱了。”

每当风姜越笑起来的时候,谢俦总感觉自己跟这个人有一种智商上的天堑。风姜越好不容易笑够了,抬手擦掉眼角的泪花,人也难得正经起来:“我学剑是因为我想平天下不平,让所有人的心得到救赎,我想亲手创造一个太平盛世!”

风姜越说这话时,眼里似乎含着光,他看向谢俦,问道:“谢俦,你呢?”


谢俦偏头躲开风姜越的视线,他觉得自己似乎被风姜越眼里的光灼伤了:“我不学剑。”

“啊?不是剑,是梦想。你,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毕竟杀人这种事情,做多了也会单调。”风姜越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梦想吗?他似乎从来未想过:“没有。”

“那就跟我一起吧,我们一起去创造一个国度,创造一个太平盛世,你觉得如何?”风姜越这人神经兮兮的,说的话也神经兮兮。他一个人便想创造一个国了吗?可笑可笑。


谢俦看着因为深秋而从树上掉下的树叶落到地上,不知怎么,忽然回了一个“好”字。说完,谢俦也笑出了声,因为他觉得,自己也颇为可笑。


“若是失败了,阿俦你便逃走,你这么厉害一定没人能抓住你,若是成功了,咱们便守他一千年!哈哈哈……”说着说着,风姜越便又笑起来,人,又怎么能活过一千年呢?



周而复始,长生劫


多少人求而不得的长生,对谢俦来说,却轻而易举。

他手上捏着一颗不起眼的白色小药丸,药丸的中心包裹着一颗蝶茧,吃到人的肚子里,便会和人融为一体,孵化再化茧,整个过程周而复始。此茧名为“凤凰蛊”,凤凰者,涅槃重生,乃不死之鸟。


这是他以自己的心头血练出来的第二颗凤凰蛊,蛊成此刻,白发成灰。


谢俦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似乎有人问过他:“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他思考了很久,才回答“没有”。后来那个人死了,他又思考了很久,直到现在,他才忽然想明白,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我想要你——风姜越。”一千年,已经太迟了。但幸好,他现在又可以去找他了。


“阿瑶,过来。”白发少女呆愣愣地站在一旁,听到谢俦的呼唤,便栖身过来,跪在谢俦身侧,抱着他的腿,仰头看去。


“张嘴。”谢俦命令单一,少女顺从地张开了嘴,白色的凤凰蛊便被吞入了她的喉咙。谢俦看着少女乖巧的样子,嗤笑一声,左手食指的指甲便轻轻戳破少女的太阳穴,谢俦收手的时候,一只小小的黑色虫子从少女的太阳穴爬出来,顺着谢俦的手指爬上他的手背,一副吃饱喝足的样子。


而本来目光混沌的少女,眼神渐渐清明,待她看清面前之人的面孔时,瞳孔收缩,却呐呐发不出声。


她虽恢复神智,但对谢俦的恐惧却早已刻印在骨子里。


谢俦挥袖抚开风止桑的双手,只道:“比起风姜越,你还是差的太远。”说着,谢俦便转过身去:“你已经中了我的凤凰蛊,拥有不死之身。你要武功,我给你武功,你要时间,我给你时间。大瑶国复是不复,都随你,现在,你可以走了。”


说完,谢俦便倚靠在椅子上闭上双目,待风止桑回过神来时才发现,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这个人,活的时候任性,就连死,似乎也只是因为自己的选择。风止桑捂住脸,蜷缩起身子呜咽出声。


她恨他,恨他自作主张,恨他让自己变成一个傀儡,做了那么多错事,又恨他说死便死了。泪水不断的从风止桑的指缝里渗出来,她想堵住自己的眼睛,让这双眼睛别流这些毫无意义的眼泪。


“老师,我原谅你了。”虽然,谢俦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原谅。

长生不是永恒,是劫数。



不问归期,风醒大瑶


楚晦受伤太重,等他醒来时,已不知过了多少光景。


他环视四周,发现这间屋子跟他离去时并无两样,是白帝救了自己吗?楚晦动作时,他的发丝垂到胸前,楚晦眼角一瞥,是一抹银灰。楚晦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把手抬到眼前,那只手早已经不是年轻有力的模样,肌肉缩水,皮肤上满是皱褶。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用照镜子便知道自己现在是一副什么模样。


“你醒了?”

听到这声音,楚晦忽然有些害怕,他害怕这声音的主人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样子,一定很丑。


“看着我。”那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楚晦的身前,那人趴在床前,胸前的墨发与楚晦的银丝交织在一起,于是那人柔和的笑脸便撞入楚晦的视线里:“楚将军,你可是已经睡了三十年了,我当初不过是用三根手指戳进你的胸膛里,你便睡上了三十年,那我若是五根手指头全戳进去,你岂不是要睡五十年?”


“阿……桑……”。楚晦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枯又无力,他看着风止桑现在这副面容,仿佛又回到了他们初遇的时候,阴森又潮湿的监牢里,他笑嘻嘻地对那个安静地少女说道:“你要不要跟我走。”


而如今醒来,少女经历过苦难之后,又变回了那副少女模样,而他却已垂垂老矣。他迫切的想知道在这三十年的断层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可看到风止桑那张已经永远定格在十八岁的面孔上时,便什么也说不出口了。于是,便只道一句——


“我……回来了。”







作者 | 聂藏春

知隐文社成员


中二少年,写正经的文也写不正经的文。

偶尔开车,偶尔病娇,偶尔…也会很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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