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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与你烬成灰(沈云昭 苏乔玉)

休闲小小说ABC 2018-04-15 21:04:33

第一章 和离,永无关系



府门外是乱雪纷飞,白茫茫一片掩盖了零落的枝叶,凛冽冷风吹乱了苏乔玉的碎发。

“云昭你别走,别走!求你先救救昀儿……救救他……”

苏乔玉抬手拉住沈云昭的手臂,清秀的脸上泪水止不住往下流,声音打着颤儿,双手死死地攥着沈云昭的衣袖。口中喃喃的哀求着,目光锁在沈云昭脸上,似乎想从他的眼中看出一丝丝心软。

沈云昭半侧着,嫌恶地避开苏乔玉的双手,雪飘飘洒洒,衬得月白的衣衫更加清冷。

“我先进一趟皇宫,安清公主还在等我!”

语气颇为不耐,夹着腊月的寒风,扎进苏乔玉的心上,划出长长的伤痕。

苏乔玉愣住了,纤细的手生硬地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脸上没有一点温度,反而凉得可怕。

“可,可现在昀儿也在等你去救!”苏乔玉的胸口起伏着,声音有些哑,哀求中带了一丝愤怒。

鬓角的发丝因泪水凌乱地粘在面颊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雪落了满头,寒风中的苏乔玉冷的发抖,依旧站的笔直,昭示着她最后的倔强。

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夫君,却在这样的时节,心中装的是别的女人的病况,不留一丝关怀在亲生儿子身上。

“昀儿的下落,我已经派护卫四处寻找。那是训练有素的护卫,应该不久就会有消息传来。你在家中等候消息就行。”沈云昭不顾苏乔玉的阻拦,径自走到轿子前,抬手掀起轿帘一角。

“你最好不要阻拦我,你知道你的阻拦并无用处,只会徒增我对你厌恶罢了。”

轿帘落,最后一节隔着一层帘子并未十分清晰,苏乔玉却透过风雪和轿帘听的格外清晰。

苏乔玉无言地立在一旁,紧紧地捏着衣袖。

两人成婚已有两年,沈云昭自始至终没有将她放于心间。两年的共同生活,两年的细心照料,换来的不过是如今的无情与冷漠。多么傻气幼稚啊!

苏乔玉曾是肆意飞扬的将门之女,父亲征战四方被先帝封王,一时风光无限。

嫁与沈云昭之后,原本的光彩尊严荡然无存。苏乔玉缓缓提起裙摆,跪在雪地里,闭上眼睛,睫毛都在颤抖着。

“云昭,这一次就当我求你了!昀儿年纪尚小,他才那么大点,劫持他的人功夫不错,一有什么闪失,就再也见不到他了!”苏乔玉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地说着。

“两年前我嫁与你的时候,与我父亲就再无联系,关系也就断了。如今我再无退路。我知你并不爱我,可昀儿是你的孩子,难道你连他也不放在心上吗?”

“要怎样,你才肯救他?……若是你能将昀儿平安带回来,我们就和离吧。”苏乔玉低声说道,“自此,永无关系!”

雪很凉,苏乔玉额头贴在地上也不见雪化一点,凉意从额头泛到心间。散乱的发丝,随意地搭在背上,少许落在雪上。

轿子并未移动,沈云昭静静地坐在轿子内,透过帘缝,将跪在地上的苏乔玉以及她说的一字一句收入眼底。

自此,永无关系。

永无。

沈云昭眉头一锁,沉默片刻,嘴角又勾起一抹冷笑,冲她说到,“苏乔玉,你大概是高估了昀儿在我这里的位子。我可没你所想的那么喜爱他,相反,此次他平安还是死了,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在意!”

苏乔玉猛地起身,冷冷地看着眼前朱红轿子,眼中含着万分失落与痛苦。

她想看看沈云昭的心到底是用什么做的,石头吗?还是他直接没有心!

又或许,他有,只是对她没有。

苏乔玉倏地笑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声音轻柔,“那是不是……我死了,你才会救昀儿……”

“是!要不你试试,你死了我就马上去找昀儿。”沈云昭眼中带着怒意对苏乔玉吼道,不留余地。

苏乔玉抬眼望着雪地。

不远处有一处池塘,四四方方,养了不少颜色鲜艳的鱼。

信步走着,快到了都时候猛地加快速度,一跃而起,无助而决绝。

池水冰冷入骨。

恍然看见有侍卫和婢女上前,又被双手扑腾的水花遮挡,事物朦胧混浊一片。

一切,大概结束了吧。

第二章 美事误相扰




雪后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屋内,映在苏乔玉苍白的脸上。

她醒来是在第二日清晨,屋外偶尔能听到鸟雀叫声,吵的人头疼。

浑身没有多少力气,单手撑着床铺起身,虽身处室内,却如同立在冰天雪地一般全身发冷,冷地打颤。

一旁收拾物件的婢女听见身后的动静,连忙转身服侍。

“夫人您可算醒过来了!”

婢女绿执是当初嫁与沈云昭时从家里跟过来的,纵使在府中不受宠,可依旧待她用心。

缓了一阵,万千记忆涌上心间,昨日的一切历历在目。苏乔玉拉住绿执的手,仓皇问道,“昀儿找到了吗!”

绿执敛了眼眸,低着头,低声回答道,“依旧没有消息……”

“云昭去哪儿了?我要去找他!”苏乔玉推开绿执阻拦的手,取出淡紫色毛绒披风,打结的手还在微抖着。

绿执见阻拦不住,只好眉头紧缩地跟在后面。

推门的一瞬,风扑了满怀。就算苏乔玉系了披风,也难以抵挡。昨日的池水虽没能收了她的性命,却让她的身子更加虚弱无力。步伐更加凌乱,所过之处留下深一脚浅一脚的鞋印。

寻过书房,厅堂,皆不见沈云昭的身影。

“夫人,要不先回吧,您身子还很弱呢!”绿执有些急。

可苏乔玉恍惚没有听见一般,呆呆地走着,踉踉跄跄。花园的梅花开了满枝,香气幽远,层层枝叶之间,能看到朱红的亭柱。

“云昭你看雪压过的梅枝,真好看!”女子的声音清冽,带着欣喜之情。

苏乔玉一下子定住了,盯着眼前的假山,缓缓绕到一侧,将观雪亭的景象收入眼底。

“那也不及此时你这般好看。”沈云昭拨了拨眼前女子的碎发,眼波温柔似水,听到这句的苏乔玉眼睛一酸。

身穿绫罗锦缎的蓝衣女子噙着笑,别过头去。

那便是安清公主秦月歌,当今圣上宠爱的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沈云昭伸手揽过秦月歌纤细腰身,倾身上前轻吻着她的脸颊,转至眉眼。

苏乔玉捏着手,指甲嵌入手心泛红。呵,自己为什么要来寻沈云昭,今日就不应该出来的,长呼一口气,一团雾汽四散开来。

转身准备离开,袖口因用力甩了一下,打落了所立之处叶子上的雪,发出呼的一声。

“谁?”沈云昭厉声问道。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离开的必要了。苏乔玉从假山后踏雪而出,披着披风也显得单薄无比。

见到苏乔玉,沈云昭并未收回扶在秦月歌腰间的手。“不在房里呆着,到外面来做什么!”

“那可真是抱歉打扰了你的美事了。”苏乔玉目不转睛看着他,不留一丝眼神给秦月歌。

“有些话我必须马上问你,昀儿下落不明,身为娘亲怎能淡然在家中养伤。你说若是我寻死,你便救昀儿,他现在在何处?”

又撇了一眼秦月歌,依旧对着沈云昭,“光天化日,你怎能将公主一人带入府中,将公主的清白至于何地!”音调哑哑的,眼中的怒意再也控制不住。

沈云昭甩甩袖口,面色阴沉,“可你如今活生生地站在这里不是吗?”

秦月歌面色不动站在原地,笑意依旧不减,举手投足间透露出优雅,说出口的话却咄咄逼人。

“沈夫人,你怎么得到这个称呼的,你忘记了?我都不得不佩服你的好手段,不过舍弃自己的名节,为了嫁给云昭不是不是代价太大了。”

不等苏乔玉有开口的机会,又有条不紊地说道,“看上去冰清玉洁,却不想内在是这么个人。此事京城闹的风沸沸扬扬,父皇怎能不下旨让你嫁与云昭。你那个孩子都不是云昭的亲生儿子,凭什么让他去救人!”

两年前,苏乔玉名节有污。在醒来时就已在沈云昭的床上,没有解释的机会,没有任何人愿意相信她,就连父亲也与她断绝关系。

可她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或许是前一夜贪着喝了点酒,酒有问题,但翌日所有能查的线索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斩断,让她百口莫辩。

秦月歌的手扬起又落下,打在苏乔玉的面容上,清脆的一声分外清晰。

苏乔玉微怔,脸上火辣辣的疼,咬咬牙,两年来的风言风语早已把她伤的遍体鳞伤,秦月歌的这些话她早已习惯,可昀儿是沈云昭的孩子,这个不容任何人的诋毁。

在秦月歌又想给她一巴掌的时候,她抬手准确无误地抓住对方的手腕。

第三章 终是选择别人




秦月歌见苏乔玉竟然抬手阻拦,心中意外,露出慌乱,随即又定了心神,心思一动。

“想还手?可是你不能还手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管被苏乔玉抓住的一只手,上前在她的耳畔,压低声音。

“想知道你儿子在哪吗?嗯?想知道的话,最好按本公主说的去做。否则,他是否还能苟活,我可不能保证!”

语气轻快,像是说一件喝茶吃饭的小事。

苏乔玉的心一下子被抓住,无法呼吸,昀儿在她手里!而眼前的女人蛇蝎歹毒,假使自己不按她说的做,会不会……

苏乔玉心思飞快地转动,思考着如何应对眼前困境。

在她心思流转之间,秦月歌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不待她有所反应,反手抓住她的手腕,拉起她直奔亭子的护栏。

观雪亭一面是枝叶假山,一面朝向寒冷的湖水,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云昭救我!”秦月歌惊慌呼叫道。

苏乔玉一下子明白了眼前的女人要做什么。呵,为了陷害别人,不惜自己用苦肉计,好恶毒的心肠!

可苏乔玉转念又想起昀儿还在对方手中,只能不情愿地转动手腕拉住了秦月歌。

秦月歌清冷美艳的脸上丝浮现惊慌无助,在沈云昭伸手之时急忙抓住骨节分明的手,摇摇晃晃站定。

“刚刚,是她要推我下水!”秦月歌脸上表情展示着自己吓得不轻,连退几步远离临近湖水的一面,拉着沈云昭的手不放连连指控。

“我没有!沈云昭,我不信你相信我如此蠢笨,会在你的眼前动手!”

苏乔玉有些急,无视沈云昭凛冽的目光,她管不了那么多了,“昀儿在她手里,是她派人劫走了昀儿!”

也不管沈云昭信还是不信,事情发展如此,苏乔玉只好一通讲出。她怕,怕昀儿会有什么闪失,那是她的所有!

沈云昭将秦月歌护在身后,细长眼眸不耐地看着苏乔玉,不带感情,面若冰霜,一字一句道,“她一介公主,整日闲居在宫殿内,哪里会派人劫走昀儿。你不要胡言乱语!”

苏乔玉心急如焚,愤怒从眼中溢出,“你这次就信我一次,我不会拿昀儿的性命做儿戏的!她若是安分闲居宫廷,如今怎会出现在这里?”

沈云昭置若罔闻,眼中满是不屑,却又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你推公主入水未遂,还将性命大事泼到公主身上,简直胡闹!现在向公主道歉并且还是收回原先的话,说不定公主还会从轻处罚你。”

字字如冰。

秦月歌此时正缓缓整理着衣襟,早已由惊慌无助变为气定神闲,“说我绑人,也要有个证据啊。我堂堂公主岂能是你能随意诋毁的!”

末尾一句语气突然上扬,带了十足的压迫感。

一柄薄剑突然抵上喉间三寸处,执剑的是沈云昭的贴身护卫。

“你,要我死?我们可是结发夫妻!”苏乔玉有些不敢相信,闭上眼睛,睫毛微颤。

“不会的!不会的!”低声开口,一遍又一遍,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沈云昭审视着眼前坚毅又脆弱的女子,须臾,踏步上前,接过护卫手中的三尺薄剑,漠然开口道,“两年,我们认识了两年,你应当知道,我是怎样的人。”剑尖上前,贴着苏乔玉的脖子一瞬间划过,划出一条细长血痕,血珠渗出。

闭着眼睛,薄剑划过的触感分外清晰,传来阵阵痛感,疼入心扉。

到底,是选择了别人。

倾心所爱,终究改变不了半分。

“哐当……”

薄剑落地声清脆,苏乔玉睁眼,石板上的剑身,带着淡淡血色。

“今日公主在场,权且小做处罚,引以为戒。来人!”沈云昭神色晦暗,“带夫人回屋里修养。”

苏乔玉冷冷地看着他,眼眸中是沈云昭孤傲疏远的模样,一如数年之前。

他依旧傲然,依旧清冷,她却不似往昔,今已遍体鳞伤,作茧自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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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自取其辱




看了一阵,苏乔玉便由着婢女将自己护送回房,转身,不带一丝犹豫。

沈云昭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瘦小而倔强,大概,这次她伤心透了吧。

弯腰捡起地上薄剑,掩饰眼中流转的情绪,从袖口套出手帕擦拭干净,扔回侍卫手中。

“公主也回宫吧。抱歉今天让公主受惊了,臣让人一路护送。”说话间抬手为秦月歌拢了拢披风,拂去鬓上雪花,小雪又起,掩了世间万千污秽。

秦月歌不甚在意,“你与她……?”开口说了一半,自动省去了后面一截,聪慧如沈云昭自然知道她想要问的是什么。

“我和她,准备和离的。”沈云昭看着秦月歌眼里多了温柔缱绻,“只是目前不太合适罢了。”

对于两人的和离,秦月歌自是意料之中,只是这区区和离,未免也太不痛不痒了!不过这层心思,自然不能显露在外。

“那我先回去了。”秦月歌倒是对沈云昭会拔刀相向有点意外。

沈云昭颔首,顺着长廊送她至府门。

苏乔玉一路无言,双手无力地垂着,心死,大抵就是如此罢。

接下来几日,房门始终禁闭,门外是两位带刀的黑衣护卫,寸步不离。

看着眼前木桌上的请帖,苏乔玉攥皱了又用手抚平,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要冷静,可越是这样越陷入慌乱。

帖子是安清公主派人送来的,请柬内容却是今日的太傅寿宴。按往常惯例,一府只会送一张请帖,被邀请者带家眷即可。而这一份,确实特意另写。

既然是安清公主特意所为,那是不是就是和那天她在观雪亭中说的话有关?关系到昀儿的生死?

对此,苏乔玉不敢有半分耽搁。

坐在镜前,绿执按她的要求整理发髻和衣冠,口中满是担忧和不安,“夫人,要不就不去了吧,大人去了便是,您身子还虚弱的很。”

苏乔玉拍拍她的手,以示无碍。

门口的护卫见房门打开,抬手阻拦。

“今日是太傅寿宴,云昭要我同去参加。”

护卫不为所动。“时间晚了你们担待的起吗?”凛冽语气自带威严。

犹豫片刻终是退到一旁。

苏乔玉知这一去,定会是一片荆棘,自取其辱,却别无他法。

轿帘起落之间,不出一刻,便已行至太傅府邸。苏乔玉看着眼前撩起帘子的手,长呼一口气,咬咬呀,抬步走出。

一时目光聚集,引起议论纷纷。

“这不是苏家大小姐嘛!样子果然美丽动人!”

“是她,怎么这么不要脸还招摇走动,要是我,不自己了结也呆在府中永不露面!”

“还真是……下贱!”

“那可不!”

议论声并不算大,众人压低声音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嘈杂无比。

当年的情景又重新浮现在眼前,纵使她以为自己早已可以做到熟视无睹,如今又一次听到却还是眼含愤怒,无法平复。

迎面是带着笑意的安清公主,款款走来,眉眼弯弯,用袖子掩着,在苏乔玉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苏乔玉神色骤变,抬眼看见席间静坐的沈云昭,而沈云昭也将目光移到她身上,四目相对,苏乔玉在他眼中看到了惊讶……以及怒意。

愣了一下,不带犹豫,扑通一声跪下,面朝安清公主,艰难开口道,“公主,是我的不对,不知廉耻夺人所爱。”苏乔玉胸口起伏,咬咬嘴唇,顿了顿又接着开口。

“如今已得报应,还请公主宽恕!回府之后我便自请休书一封!”低着头,缓缓出声,跪的笔直,风中显得分外傲然。

秦月歌冷笑一声,打量着眼前青袍女子,嘴角上扬,生硬地挑起苏乔玉的下巴,“可是,本公主可没打算原谅你。”

另一只手,将盛满美酒的酒樽,手腕转动,倾泄而下。

酒顺着苏乔玉的额头,发丝,一路流下。

第五章 我自己动手便是




秦月歌看着愣愣的苏乔玉,面带笑意,随手丢弃精美的酒樽,酒樽落在石板地上,翻了几个转儿。

转身行至席间,同四周的人调笑,留下跪着的苏乔玉。

圣上御旨,沈云昭留休书不便,那么如果是苏乔玉自己提出,那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再合理不过。

周遭的人来来往往无不避开,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言语之间嫌恶无比。

苏乔玉缓过神,也不管别人的言语与指责。如若,这样能换回昀儿性命,那也没有什么不值当的。

起身,接过绿执递过来的手帕,擦拭着脸上的酒渍,漠然地坐到沈云昭身旁。

沈云昭没有转头看她,面上不动声色,袖口下双手紧握成拳。

是谁让她来这里的!

明知前来只会倍受羞辱,为什么还执意前来!

府中护卫是养着做什么的,一帮毫无用处的废物!

厅堂上方坐着的太傅沈罗邯眯着眼,冷眼看着发生的一切,又瞟了一眼沈云昭,“既然公主说不肯原谅乔玉,那总得想个法子给公主消消气才是,不能委屈了圣上宠爱的公主罢!”

沈罗邯是沈云昭的义父,从沈云昭记事起便是他照料他的一切,外人看来,若不是沈罗邯,沈云昭早已饿死街头。

他算是沈云昭的长辈,苏乔玉嫁给沈云昭,他自然也就成了苏乔玉的长辈。

此时他的一番话,令苏乔玉眉头皱起。虽名义上,此人是她长辈,可沈罗邯眉眼之间的阴冷气息,着实让她心间发悸。

“乔玉如今是云昭的夫人,做错了事自然一起承担。不如……”

停顿之间,悠悠然取下厅堂前的一柄剑,扔到沈云昭怀里。

“云昭,由你亲自动手,挑下她的手筋,以为惩戒。”又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安清公主,笑容不改,“公主认为,此法如何?”

“当众挑人手筋,虽有些血腥,……可却也是个不错的法子呢!”

秦月歌随意说着,虽然对方所提之事自己乐意见得,由沈罗邯阴森森的口气讲出来却显得有些可怖。

沈云昭握紧剑柄,坐在食桌前,眼中某种情绪翻涌。

苏乔玉心中一阵慌乱,挑了手筋,那以后就如同废人!

不!

仓皇张望,苏乔玉抖得厉害,冲着沈云昭连连摇摇头。

须臾,沈云昭拿着剑柄,从位子上立起来,威压四散开,眼神冰冷,冷冷地盯着瘫坐在地上的苏乔玉。

苏乔玉多么希望他能开口拒绝,可他不置一言,剑鞘被他往后一扔,露出剑身,闪露锋芒,一时间杀气四起。

剑尖逼近,这是第二次沈云昭拿剑指着苏乔玉,苏乔玉心口泛凉,好看的眼睛里盛满无措与慌张,手撑着地,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沈云昭眉头紧缩,利落地举剑朝苏乔玉的手臂刺去。

“啊!”

苏乔玉一躲,手腕避开一剑,却伤到了臂膀。青色棉袍被薄剑割裂,血红侵染而出,厅堂中被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包围,不少女眷在拔剑的一瞬便拿袖子遮住了眼睛,或是后退到人后。

手臂受伤,反而让苏乔玉被迫稳了下来,身子不再发抖。也不管流血不止的伤口,单手握住剑尖,纤细手指被划伤,血一滴滴流下,溅在棕色的地毯上。

或许是近日泪水已然流尽,此时的苏乔玉眼中再也不带半点泪光,纵使痛入心底,纵使现在汗如瀑布,面色苍白。

“不劳沈大人费心……”苏乔玉咬牙开口,目不转睛盯着沈云昭。

“我自己动手便是!”

第六章 偏要插手




话语刚落,抓剑的手一用力,将剑拉向自己。沈云昭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下,执剑的手微微松开,任剑脱离落下。

他看到了苏乔玉抓剑的右手满是鲜血,艳丽妖娆。

就在苏乔玉就要自己将剑身割向手腕的一瞬,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捉住她的右手。

“等等!”

清冽的男音从右后方传来,抬眸入眼的是绛紫衣袍,绣着繁复精美的花纹。

苏乔玉没料到此人会在如此危机之时出声相助,咬了咬嘴唇,压下心头的千言万语。

身侧之人便是五皇子秦远墨,不怒而威,自带上者威严。

众人见此情景,心中不免升起疑惑之情。五皇子素来明哲保身,不触朝政不参夺嫡,就爱些花鸟虫兽,琴棋书画,给世人留下一个闲散皇子的映像。

今日这一声制止,着实不像他平日作风。难道他不知其中危害?

懂得明哲保身的人又哪里会看不出掺和此事会惹一身腥?

其中缘由,恐怕只有秦远墨自己心中清楚。

“沈太傅,今日乃是寿宴之上,又有众多女眷在场,见血不是什么好事!”一句落,一句又起,不带一丝温度地看着沈罗邯。

“且苏乔玉好歹也是堂堂王爷之女,如此私设公堂,滥用私刑,岂不是对我朝王法的蔑视!太傅将我大梁王法至于何地!”

秦远墨说话巧妙,不说为苏乔玉求情,因为他知道根本就没有用处,将王法抛出来,让沈罗邯的提议成为不和规矩,让他的刀无法落下。

沈罗邯审视着眼前长身玉立的秦远墨,平时温文尔雅谦逊不争,今日一上来就扣这么大一顶帽子,看来以往还真是小瞧了他。

不出片刻,沈罗邯便将目光从秦远墨身上撤回,转而看向沈云昭。

沈云昭面色阴郁,与秦远墨四目相对,弯腰捡起地上薄剑,用手帕细细擦拭剑柄处斑斑血迹。

“五皇子殿下,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也算是家事一桩。殿下插手是否管的过于宽泛了。”

秦远墨扶起地上血迹斑斑的苏乔玉,心口微微泛疼,“那若是偏要插手呢?”

话语刚毕,三尺青锋袭来,剑上还带着未擦拭干净的血迹,所过之处劲风又起。

秦远墨未随身携带任何可以抵挡的东西,只能选择侧身躲过。众人皆以为秦远墨难敌沈云昭锋芒,只能选择躲开。

沈云昭似乎也是这么以为,攻势愈来愈急,就在一瞬,手腕之处被秦远墨一击,薄剑落地,掌风直逼心口。

众人还未看清招式如何,只听沈云昭闷哼一声,嘴角渗出几缕鲜血,便急急后退。

“住手!”秦月歌急忙厉声开口。

“五哥,也不算什么大事一桩……你们别打了,我……我不追究就是了!”恨恨地看着苏乔玉,扬声道,“再也不要出现在本公主面前!有下次就没这么容易脱罪了!”

说完就小跑到沈云昭跟前,拿出袖里的手帕想要帮沈云昭擦拭嘴角的血迹,却被沈云昭半路截住,只拿走手帕,和声开口,“多谢公主关怀。”

苏乔玉看见眼前二人暧昧不清就觉得难受,再也不想在太傅府多停留一刻,由秦远墨搀扶着向外走。

途径秦月歌时,用微不可闻仅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愿公主说到做到!”

带着血腥味的气息喷在秦月歌的脖颈,让秦月歌心里充满不安,意识到沈云昭就在身侧,不敢做出什么回应,有些慌张地转过头去。

接着苏乔玉便被秦远墨小心翼翼地扶出厅堂。

外面是月色暗淡,乌云掩了光彩。

下人陆陆续续上前收拾了堂内血迹,秦月歌也随着沈云昭出了正厅,辗转回廊停在了府中药房处。

“云昭,你……伤怎么样?”秦月歌见他面无血色,有点儿着急地问道。

“没事,药房杂乱,公主还是先回正厅吧。”对秦月歌勾勾嘴角,语毕便进了药房里间。

就在转身的一瞬,满目柔情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厌恶与不耐。刚才剑锋所指,真应该是这个女人,血溅当场!

秦月歌伫立在门口,看着沈云昭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目光涣散,皱眉思索着什么,似乎,有什么地方很奇怪,却想不出哪儿。

“公主似是有什么烦心事?不妨告诉臣,或许臣可以帮着排忧解难。”身后沈罗邯的声音阴沉的很,惹的秦月歌一身鸡皮疙瘩。

“太傅大人有良策?”秦月歌也不说自己到底所忧何事,倚着柱子同沈罗邯打着哑迷。

“上中下策略,不知公主想听哪一策?”沈罗邯似笑非笑,继续盯着故作轻松的秦月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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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抱歉你的入骨相思




秦月歌微微皱眉,“不知太傅大人的上策,有何高明之处?”

沈罗邯笑着上前,倾身在秦月歌耳畔,嘴唇开合之间,勾勒狠毒的阴谋。

“沈大人的法子总是那么独具匠心而血腥。难不成在你让我绑走她的孩子的时候就预谋着这一切?”秦月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一些,好掩饰内心的惧怕。

“公主还应当机立断啊。”沈罗邯用诡异的语气说完,转身抬步离开。

回廊处风过枯枝,传来渗人的沙沙声。

苏乔玉平躺在木床上,目光涣散,直到女医包扎伤口打结时才因为伤口疼痛吸了一口气。

被刺的时候因为心中愤恨以及麻木甚至觉得没有太疼,现在缓过神来,涌上来的疼痛难以抑制。

“她怎么样?”秦远墨一见女医从房门出来,便急急上前询问,眉间尽显关怀。

“姑娘的底子倒是不错,只是先前受寒,加上如今刀剑刺伤,郁结于心,恐怕要落下病根,往后还要细细调养。”

女医说罢又将药方递给随行的小姑娘,吩咐她前去抓药。

“多谢!”秦远墨迅速道谢后推开房门,大步走向木床。

苏乔玉听见开门声,依旧没什么反应,双眼盯着房梁,不知道在看什么或者想什么。

“乔玉?”秦远墨开口声音轻柔,带着点儿犹豫和小心翼翼。

苏乔玉偏头,看着秦远墨,目不转睛,想要说很多,张张嘴唇,却又只说了两个字,“谢谢。”千言万语都包含在这两个字中。

秦远墨上一次叫她乔玉是什么时候呢?大概是两年多以前吧。那时她还未嫁,两人关系甚好,两小无猜。

在苏乔玉嫁人的时候,秦远墨就在心中暗暗下定心思,不再与苏乔玉联系。他盼她好,要是两人继续保持交情,他怕自己难以遏制对她的那一份喜爱,那一份入骨相思。

如今她深陷生死困境,他终是不能再袖手旁观,即使插手此事可能会对自己不利,即使面前是深渊。

苏乔玉知他心思,今日是她欠了他的,掺和这么一桩事只会给他带来麻烦。或不如说她是一直欠了他的。对于他的援手,苏乔玉由心感激。

“若是,你当初嫁的人是我,我绝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秦远墨眸中怒意不退。

苏乔玉苦笑一声,并未出声。

“真应该两年前就请旨娶了你!”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五皇子,也因心爱的女人,染了情绪。

可苏乔玉知道,万事没有假设,没有重来的选择。如今她已堕入深渊,秦远墨却立在云端,身份,经历,种种都昭示这没有可能。

而且,就算重来一次,她,或许还是会被沈云昭惊艳了岁月,那一抹身姿,银枪白袍,清冷肆意。

“抱歉……”

苏乔玉眼睛有些酸,抱歉无法回应的爱意,抱歉如今搭救带来的祸患,除此二字,她也不知道还能说其他什么。

“沈云昭这么对你,你放下吧,跟我走,我定护你一世周全!”秦远墨心疼地握住苏乔玉的手。

话音刚落,有人猛地推门而入,寒风灌了一屋,“五皇子殿下,苏乔玉到现在还是沈府的夫人,说这些是否不太合适?”

沈云昭眯着眼,细长眼眸暗流涌动,嘴角微微上扬,却显得格外危险。

秦远墨没想到他会到这儿来,一听沈云昭的话有些气结,“你既然下的了狠心将剑指向她,还说什么尚且是你的夫人!”

氛围冷到冰点,沈云昭也不管秦远墨的说辞,径自走到床前,绕开挡在前方阻拦的手,抓起苏乔玉是手腕,将她从床上拉下来。

“噢?”沈云昭看着一脸痛苦挣扎的苏乔玉,“休书一日未写,你就是一日是我的夫人,就应该呆在沈府。”

苏乔玉用劲想要挣脱他的桎梏,那座府邸对她而言,现在只会是地狱。

她只想带着昀儿离开,与沈云昭从此陌路。

昀儿!

苏乔玉突然意识到,昀儿还在秦月歌那个恶毒女人手里,按照秦月歌是说法,现在应该将昀儿带回来,她应该回沈府去接他。

想到这个,苏乔玉停止了反抗,任由沈云昭拉着自己走向门外的马车。

秦远墨想拦,手停在空中,指尖还在颤抖,可是又用什么立场来拦呢?终是满怀无奈。

只能眼看沈云昭将苏乔玉推入车帘。

第八章 放过我吧




沈云昭放下帘子,将苏乔玉扔在马车左侧,倾身向前,轻车熟路的解开她的腰带,撕扯衣裳的手带了劲,显得蛮横无比。

“你干什么!”苏乔玉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了,有些慌乱,碍于在马车在医铺门前,只能低低的呵了一声。

“呵,干什么?”沈云昭冷笑一声,嘴上不停,亲吻着苏乔玉的脖颈,用手拦下她能躲开的方向,“你别忘了,现在你还是我的妻,难道不应该尽一番做妻的责任?”

顿了顿又道,“还是说,怕五皇子殿下听见,损了你在他心中干净大方的形象?”沈云昭凑近的呼吸喷薄在苏乔玉的脸上,说出侮辱她尊严的话。

苏乔玉抬手准备推开,却拉动了手臂的伤口,疼的冷汗连连。

扬起的巴掌还没落下,半道就被沈云昭截住,手腕被大力攥紧。

“沈云昭,你的心上人不是我,何必这么苦苦相逼?”苏乔玉心中一阵酸涩,压在马车上的手臂生疼,闭上眼睛。

“你放过我吧!你娶你的意中人,我只求安安稳稳带着昀儿生活。就算你恨我,两年来的倾心相对,我也落得这个样子,两不相欠了。”

“况且两年前的笑话,我也是受害者啊!”

苏乔玉终是拿真心换了凉薄。

沈云昭看着苏乔玉的眼眸愈来愈冷,像眼中藏了风雪,“然后你就可以跟他双宿双飞了?”虽未指名道姓,他口中的他不言而喻是指的秦远墨。

“想的倒好!”

嘴唇重新印在苏乔玉的嘴角,细细咬着,几近疯狂,像是要把她食用入腹。

苏乔玉挣扎一番,终是用尽了力气,任沈云昭褪下衣衫。

曾经,她也会想,沈云昭是不是对她有一点感情的,一份由时间衍生出的喜欢。

每每两人在床帷之间,沈云昭的动作总是轻柔的,就算看起来粗暴至极,往往也不会伤了她。

偶尔,她还能从他的眼中看到柔情似水,温柔缱绻。

可能,是他习惯如此吧,她怎么会认为他是对她动了感情,简直可笑!

那些幼稚的想法,都被刀剑和冷语割的支离破碎。

苏乔玉喘着气,说话断断续续,“你知道吗,沈罗邯说让你拿剑的时候,我多么希望你说一声你不愿意……”

“就算是别的什么人动手……我都不会心口发疼,偏偏是你……偏偏是你……”

苏乔玉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就好像是自言自语,淡淡的。沈云昭耳朵离她极近,将所有字句尽收入心间。

双手环住苏乔玉单薄的身躯,缓缓收紧,似是想融为一体,将怀里的人藏起来。

两不相欠?

自始至终,他都负了她。

却不能告诉她,他心中所想,处处受限。

他身在黑暗,四处荒凉,心里的牵挂,都是束缚他前行的软肋。被他牵挂的人,亦会伤痕累累,被敌人的刀刃了断生命。

他已万劫不复,不想她被卷入深渊。她本该欢声笑语,像初见时的那样。

他现在唯一能给予的,恐怕也只是推开她,给她自由的天地,肆意飞翔。

马车摇晃,缝隙间流露微不可闻的喘息与香艳。

秦远墨看着马车摇摇晃晃缓缓离去,袖口掩盖着握成拳的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受伤,被他人羞辱,却没有任何办法能帮到,感觉着实压抑难受。

风雪过后的冬日清晨,阳光明媚,照在苏乔玉的脸上,更显惨淡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苏乔玉在书房外接过管家递过来的信笺,不用打开,也知道是该来的休书一封。沈云昭应是不愿意见到她,才命人在此等候。

“大人将这个命我交给夫人,并吩咐送夫人出城。”管家随意说道,虽口中还是唤的夫人,但却已不把对方当此对待。

苏乔玉早已不在意这些,经过花园,走过走廊,麻木地将一切略过,带着期盼进来,如今带着绝望出府。

门口备着马车一辆,婢女绿执在车旁站着。

苏乔玉愣了愣,平日与绿执关系不错,沈云昭特意允许她带走绿执?

转念一想,或许是因为绿执是她带来的人,所以眼不见为净吧。她,果然令他如此厌恶。

长呼一口气,她如今只要昀儿,已别无所求了。

抬眼看见不远处驶来一辆装饰繁复的马车,缓缓驶入苏乔玉的视野。

近了,苏乔玉认得车前的婢女是秦月歌的,总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出现。

帘子被婢女撩起,露出秦月歌满脸笑容,在阳光明媚时也让苏乔玉觉得有些渗人,意味深长。

“将这个抱给她吧!”婢女愣了一下,听命抱着襁褓上前。

第九章 我要她给昀儿陪葬




苏乔玉盯着秦月歌妆容精致的脸,想要从她的表情看出些什么。可秦月歌除了笑的和往常一样讨厌一样诡异之外,并没有额外表现出什么。

抱着孩子的婢女走的不慢,在苏乔玉眼里,仿佛是行走万里。

她终于可以见到昀儿了,这几日他定受了不少苦,应是瘦了吧。苏乔玉竟然有点儿紧张,不知为何,手捏紧袖口,定定地看着小碎步上前的婢女。

待抱回昀儿,定要回去做些味道不错的粥水或者补膳,将他养回白白胖胖的模样。

苏乔玉接过襁褓的时候激动得手有些抖,见布将里面围的严严实实,有些愣。

一手抱着,一手去掀开一角,手触碰到时,顿了一下。

昀儿怎么不出声?怎么没有吵闹?怎么没有任何动作如此安静?

猛的掀开,露出血肉模糊的一幕,早已不成人形。

“啊!”

苏乔玉痛苦地叫了一声,襁褓直直地掉落在地上。

一块一块的肢体从橘色襁褓中滚落,勉强能分辨哪一块是手,哪一块是头部。

藕节般白嫩的手,胖乎乎的,已不复存在。只有现在沾满血迹的手节,血已经结痂,变为骇人的暗红色。

秦月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近了苏乔玉,声音冷冷的,像从地狱传来,“这个也一并还给你吧!”

一块墨绿的玉被扔到苏乔玉的脚下,阳光下刺眼的很。

那是苏乔玉在昀儿满月的时候,特意买来的。听老一辈说,从小戴大的玉石,可以替人当下病痛与祸患,保佑平安康健。

不!

这不是昀儿!

一定不是!他不会死的!

“这假的对不对?你为了报复我嫁给沈云昭是对不对?”

苏乔玉声音哑哑地,仿佛一下就能哭出来,她不相信眼前的一切,也不敢相信,身子僵硬,一步一顿走向秦月歌。

“我都与沈云昭分开了,我们不是夫妻关系了,你把昀儿还给我好不好?他在哪里?”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儿,目光死死锁定秦月歌,好似下一刻就能扑上去。

秦月歌心里有些发怵,脸上努力维持着笑意,无比僵硬,“相信自己的眼睛吧,虽然看起来难以接受。”

“这几天我没空留意他,扔给身边的婢女了,真是抱歉让他受伤了。宫里的犬见着孩子有些激动,不小心就让那畜牲咬了他。”

“我好心让人捡回了他的肢体,才让你有见他的机会,虽然是尸体,不过算起来你应该感谢我才是。”

秦月歌说的风轻云淡,扶了扶鬓间金钗,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

苏乔玉听着,脑中浮现恶狗撕咬的画面,疯狂血腥而残忍。

难受地蹲下捂住耳朵,“别说了,不要再说了!”

昀儿死了!

是眼前这个蛇蝎女人做的!

一秒之后,猛地冲向秦月歌。婢女慌忙抬手想要拦下,奈何苏乔玉幼时也是跟随父亲学过功夫的,三两招就将拥上来的人拍到一旁。

手掌直取秦月歌的脖颈。

握紧,施力!

秦月歌拼命挣扎,想要挣脱她的手掌,可她越是挣扎,苏乔玉越是用力,窒息的感觉如潮水涌了上来,带着绝望。

苏乔玉看着手掌捏住的人的痛苦面容,杀了她都不足以泄愤,杀了她昀儿也不能回来了!

她当初怎么那么傻竟然相信,按照对方说的去做就会换回昀儿的平安?

就应该直接派人绑了她,严刑逼问,即使会难以保全自己性命,至少能让昀儿活下来!

杀子仇人近在咫尺,怎能抑制心中满怀杀意!

苏乔玉欲继续用力,身后传来巨大的拉开的力道,阻挡着她。

沈府的护卫上前架住她,将她的身体往后拖。

“你疯了?”身后的声音如此熟悉,苏乔玉如置身冬日池水,凉意顺着脊梁往上冒。

“是她!……她是害死昀儿的凶手!……她怎么不去死!”苏乔玉泪如雨下,她的昀儿死了,她要秦月歌下去陪葬!

沈云昭快速上前握住苏乔玉的手腕,一用力,苏乔玉的手一下子被拽离秦月歌的脖颈。

“咳……咳咳……云昭你终于来了!”秦月歌大幅度地喘着,用手抚着胸口,身后的婢女连忙上前帮着顺气。

秦月歌自知刚刚是得意忘形了,她低估了苏乔玉,两年来表现的温柔贤惠,竟然让她忘记了对方也曾能单挑三四个男子,也曾舞剑骑马。

苏乔玉看着秦月歌艰难地喘气,眼中愤怒不减,不管手腕处的阻拦,奋力想要抓回秦月歌。

越是用力,手腕处的力道越大,只能眼睁睁看着秦月歌躲的越来越远。

苏乔玉终于忍不住了,两行泪水从眼角溢出,“沈云昭你放手!”

眸中痛苦万分,扎的沈云昭心里一疼。

“你知道你这么做有什么后果吗?”沈云昭厉声问道,眼中满是冷冽,眉头紧缩,说话的声音倒是不大。

“后果?”苏乔玉听后倏地放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后果?我现在孑然一身,一无所有,会怕什么后果?”

“父亲早已同我断绝关系,你如今给我休书一封,昀儿也已被杀离我而去。”

“我倒是想我问你,我还惧怕什么后果?”苏乔玉语调缓慢,一字一句地问道,脸上笑着,泪水却在下巴尖凝结,成珠,落下。

“我也曾有快意的生活,我也曾付出真心待过一个人,可是谁真心来待我?现在我这副样子就是我咎由自取!”

“若能重来一次,我一定不愿认识你!”

……

沈云昭立在原地不动,苏乔玉的每一句话他都听着,像刀子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她一定恨他入骨。

抬眼间沈云昭余光瞥见一抹明黄的身影,秦月歌还立在不远处看着,身前由一个婢女挡着。

沈云昭心下一凉,用力甩开苏乔玉的手腕。

手被用劲地甩开,苏乔玉一个踉跄倒在地上,两年来她的身手已大不如从前。

“谋害公主,押入大牢,等候发落!”沈云昭压下心头情绪,凛声吩咐道。

苏乔玉静静躺在石板上,不动,听着沈云昭的言语,冬日更加冰凉彻骨。指尖微微抖着,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心寒。

府外的几树梅花倒是开的正盛,衬的世间一片美好,倒与苏乔玉的心境格格不入。

大牢?呵!

上一次去,是求着父亲随其审讯犯人时。

这一次,是被自己的夫君……,是被休掉自己的夫君亲手送入,为了一个杀死自己儿子的仇人。

多么荒诞滑稽!

宛如闹剧一场。

看着苏乔玉被护卫拖走,冷笑爬上秦月歌的脸颊,双眼细长,滚动无数恶毒伎俩。

第十章 逃离




苏乔玉再一次见到秦月歌是在两日之后,大理寺脏乱血腥的大牢之内。

两日以来,苏乔玉被绑在木柱上,早已忘记自己挨了多少鞭子,被浇了多少冷水。每当双眼朦胧,快要昏过去的时候,皮鞭就会打下,直到皮开肉绽。

视线朦胧不清,牢门外似乎有个粉色的身影立住。

“沈夫人……哦不,是苏郡主……也不对,你已被休,和王爷也早断了关系,如今就只是苏乔玉了。”

秦月歌带着笑意的声音从牢门外传来,由远及近。

苏乔玉也不抬眼,看一眼这样的女人都嫌脏了自己的眼睛!

“这大牢我也是不愿意来的,环境呢……啊!”秦月歌环视了一下四周脏乱的墙壁,草堆里有一只灰溜溜的耗子飞速跑过,吓了一跳,平复一下又继续说道,“环境也不太好。”

“可是,我本着分享的心思,想要来看望你一下,顺便说说,我和云昭成亲也被父皇提上了日程。”话语间流露着甜蜜。

“你也犯不着心里不舒服,当年你们的婚事就是一场错误,这两年碍于各种原因不能对你有所动作,现在今非昔比,杀了你易如反掌。”

苏乔玉恨自己的耳朵没有被堵上,被反绑在木柱后面的手恨狠狠地抓着,手心的肉被抓得有些破皮,想要报仇却不能的无奈。

耷拉下来的碎发遮住了她的双眼,也遮住了她眼中燃烧的恨。

是的,恨意。

她恨秦月歌害死昀儿!

她恨沈云昭伤她负她!

她更恨沈云昭在刚写了休书,亲生儿子刚死于非命就赶着迎娶公主,迎娶杀害昀儿的凶手!

秦月歌隔着牢门,说完这些后也看不清苏乔玉的表情,忍着恶心的味道,想要欣赏一番苏乔玉的样子,便挥手让身旁点头哈腰的狱卒打开牢门。

牢房光线不太好,有些昏黑,秦月歌拿了根鞭子进门,看见浑身是血的苏乔玉,嫌恶地用一只手捂住鼻子。

另一只手拿着鞭子,去挑苏乔玉的下巴,想要尽情欣赏一番自己的成果。

苏乔玉被迫抬起头,耳鬓发丝贴在脸颊,眼里带着不甘和压抑,直视着秦月歌。

秦月歌没想到她还敢用这种眼神看她,心里翻滚起来一阵烦躁。

猛地推开苏乔玉的脸,扬起手中粗糙的鞭子,直冲苏乔玉的双眼。

鞭子挥起,落下,眼看就要打到苏乔玉的脸上。。

预期中的鞭子并没有到来,苏乔玉抬眼看见欣长的身影。秦月歌头也不回,眉眼充满戾气,“好大的胆子,竟敢拦我!”

“你一介公主,怎么到这儿来了?”身后的气息不稳,似是快步走后的样子。

“五哥,我……”秦月歌一下子有些慌,不知道怎么继续解释,虽然他们两是一母所生,秦远墨又一身儒雅气息,却总是能让秦月歌产生畏惧之心。

“还不赶紧走?父皇知道了可不是什么好事!”秦远墨撇了她一眼,秦月歌有些气,虽然父皇宠爱它,可这事儿解释起来很容易漏嘴说出些对自己不利的事。

不甘心地转身扔了鞭子,愤愤地甩袖离开。

秦远墨眼看着秦月歌出去,趁狱卒不注意,一个刀手将他敲晕了。

“乔玉,你没事吧……”苏乔玉被小心翼翼地解开束缚手的绳子,两日间不间歇的刑罚和滴水未进,使她溃不成军,在抬脚的一瞬,眼前陷入黑暗,。

秦远墨的声音越来越远,听不清说了什么,遥不可及。

……

再一次睁开眼睛时,印入眼帘的是秦远墨关切的脸。

“你终于醒了!”见她醒来,秦远墨眼中渐渐浮现出笑意,掩过了担忧。

“这是……哪儿?”眼前的环境陌生的很,简洁大方的布置,纵然简单,却不显空荡。

“这是我在宫外的一处私宅,极少有人知道。你先安心地在这里养养身子,风头稍微小一些,我便护送你出城。”

秦远墨把一切都考虑好了,要护她周全。

苏乔玉开口时竟然有些不忍,“其实,殿下大可不必为我大费周章……”

“我不过是将死之人。”

“不许这么说!”秦远墨盯着她,想要把她搂入怀,好不容易才压制住心里的冲动。“什么将死之人,你离开了大牢,我送你去一个远离纷争的地方,过平稳的生活!”

平稳的生活?

在看到昀儿的尸体之前,苏乔玉也是这么想的,什么也不求,只要昀儿。

可连她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都沦为泡影,不能实现。

一无所有,心里一点点的希望都被消磨殆尽,就是现在就死了,也没有什么所谓了。苏乔玉沉默着,或许死了是对她来说是最好的了,不再痛苦,不再伤心。

良久无言,秦远墨看着愣愣的苏乔玉,以为她是默许了。起身离开,为出城做准备。

屋外的寒风凛冽,雪压枝头。

沈云昭刚从朝中回来,府中管家便急急迎了上来,接近沈云昭耳边。

“什么!”

苏乔玉逃狱了?

沈云昭知道此事不宜在外面讲,大步走入府门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莫约一个时辰以前。”管家紧紧跟着沈云昭后面回到书房。

沈云昭捏紧了腰间玉佩,“狱卒可知道是谁劫走的?”纵然心里有了答案,可还是想要确认一番。

“说是,……五皇子殿下。”

果然是他!

他以为能把她从大牢救出去就能一劳永逸,从此不受牵连?妄想!

这其中牵扯着各方势力,出了牢门,城门可不是那么好过!重新被抓回来就只能是死路一条!

还是说他为了能和苏乔玉双宿双飞,甘愿铤而走险?

双宿双飞?

他心里的女人,怎么能和别人双宿双飞!

“马上派人四处搜查!”管家听着吩咐后退一步,沈云昭四周的威压让人不禁畏惧。

“大理寺已经派出去人了,安清公主刚刚派人来说,……可能往渭河方向去了。”

沈云昭一听闻秦月歌的名字,便心生厌恶,她怎么会知道地这么清楚?

可是来不及想那么多,沈云昭立马起身,到府里马圈牵上一匹汗血宝马,引着几个身手不凡的暗卫,朝着渭河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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